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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假想关系的误区

罗志华

〔摘要〕处于高二阶段的学生对高中生活已经比较适应,高考的压力尚不明显,同学之间关系的处理常常成为他们头疼的事情。一名高二女生因为与同学相处不和谐而备受困扰,主动求助。心理教师采用来访者中心疗法、认知行为疗法等,引导来访者正确认识问题,矫正不合理认知,构建和谐人际关系。经过辅导,个案焦虑明显减轻,人际困扰得到改善。

〔关键词〕认知行为疗法;心理辅导;人际关系

一、个案基本情况

小美(化名),女,17岁,高中二年级,主动求助,希望改变现状。学习成绩中上,与大多数同学交好。父母关系融洽,父亲经商,对家庭和孩子关注少,母亲全职家庭主妇,从小到大,母亲对其照顾有加,事无巨细,她对母亲言听计从。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姐弟关系好。

近两周小美情绪低落,思绪混乱,总是想知道好朋友A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很冷淡,担心无意中自己做错了什么伤到人家;又苦恼为什么以前那么喜欢自己的男生B现在居然对自己说“滚!”难道他因为自己突然不喜欢他而喜欢别人生气了吗?心里有份对B的愧疚,想要和他说清楚,却被拒绝。想着这些,小美难过又很委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听课注意力不集中,好朋友叫她别在意,她做不到,经常因此烦躁、哭泣。

二、个案心理状况

认知方面:小美认为所有朋友都很重要,一个都不能失去,如果有朋友对自己很冷淡,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到人家了。相互喜欢的两个人一定要自始至终保持好的关系。

情绪方面:因为A和B对自己态度恶劣而情绪低落,内心焦虑不安,不知所措。

行为方面:听课时无法集中注意力,一想到上述事情就想哭,其他同学的安慰也不起作用,尝试与两位同学沟通,以失败告终。

三、分析评估

(一)生理原因

来访者是高中二年级的女生,处于青春期,自我意识高速发展,自我中心,又渴望得到同伴的关注,期待美妙的爱情,内心充满幻想。

(二)社会原因

来访者成长于家庭氛围相对融洽的环境,父亲忙于生意,对子女教育缺位,孩子在心灵上缺少父爱,因此会寻求父爱的替代。而母亲对孩子照料有加,导致孩子自立能力欠佳,事无巨细地帮助孩子,以至于孩子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缺少分辨能力。

(三)心理原因

来访者成长过程中被过度保护,心理脆弱,自我意识相信妈妈说的就要遵从,妈妈说不能谈恋爱,所以拒绝喜欢自己的B的表白,但潜意识又渴望恋爱,所以尽管拒绝了B,却反而主动与之聊天交往,给自己造成一种是B女朋友的错觉。

综合分析,小美在人际关系方面存在认知误区,无论是和同性还是异性,交往时一厢情愿的成分较多,缺少理性分析,导致分不清他人行为的意义,造成自身困扰,影响学习生活。属于一般心理问题,可通过心理咨询进行干预调整。

四、辅导目标

根据评估,来访者属于一般心理问题,通过情绪调整和认知行为调整可以得到改善。因此,咨询师和来访者共同协商,确定以下咨询目标:

帮助来访者调整情绪状态,减少心情低落、焦虑不安等情绪反应。合理认知,矫正认知中不合理部分,重新认识自己与周围同学之间的关系,改善人际关系。

帮助完善求助者的个性,逐渐形成正确的自我观念,促进求助者的心理健康发展和人格完善。

五、辅导过程

第一阶段:访谈及初步评估

第一次咨詢,了解小美的基本情况,建立良好的咨询关系。

某天下午,我在辅导室值班,小美敲门进来。她满脸愁容,缓缓走到我面前,轻声问道:“老师,您有时间吗?我……我没预约,想和您聊聊。”看到她绞在一起的双手,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温和地回答她“可以的”,以降低其紧张焦虑。

接下来的咨询中,鉴于小美到访时的情绪状态,我首先给她做了放松训练,指导她用深呼吸平复情绪。之后我请她到个辅室坐下,把心理咨询的性质、保密原则及例外向其作了说明,并肯定了她主动求助的积极行为。

小美向我介绍自己的情况,并讲述了她的苦恼,高一同班的女生A是她很要好的朋友,彼此关系一直都很好,可是最近对她态度很冷淡,她担心是自己无意当中做错了什么,伤害到A了,心里很难过,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人本主义代表罗杰斯开创的来访者中心疗法强调,人都有自愈的力量。在心理咨询中,咨询师只需要与来访者建立良好的咨访关系,创设自由安全的表达空间,积极无条件关注、尊重、接纳来访者的自我表达,就能够实现来访者的转变。因此在本次咨询中主要是小美的自由表达和咨询师收集信息,进行初步评估。

咨询师认真倾听了小美和A互动的点点滴滴,发现小美和A的关系并没有她自己说的那样要好,分班之后A出于某一原因(不展开详述,二人无冲突),对小美有很多戒备,而且她们各自都有其他好朋友,友谊已经很淡了。只是小美单方面看重与A的朋友关系,觉得彼此曾经是好朋友,就要一直保持下去。而A的表现让小美的想法落空。由此看来,小美在人际交往中存在着认知偏差,一是罪责归己,觉得关系变淡,就是自己做错了;一是过度理想化,认为是朋友就一定要一直保持朋友关系。对这种认知歪曲的情况,可以采用认知行为疗法进行干预。因此在咨询结束时,咨询师向小美坦诚了她的问题,并且简单介绍认知行为疗法,如果她愿意,通过3~5次的咨询来修正认知误区。小美愿意尝试并约定了下一次的咨询时间,以及期间的家庭作业——关注自己每天的特殊情绪状态,并简单记录。

第一次咨询结束之后,咨询师分别与小美的母亲和班主任进行了交流,详细了解了小美在家里和学校的情况,以便更有针对性地进行干预。

第二阶段:心理干预及行为调整

贝克的认知行为疗法(CBT)是一种结构化的心理治疗方法,在每次的咨询中都遵循引入部分(6~8分钟,心境检查、简要回顾、共同设定咨询目标),中间部分(即核心流程20~30分钟,包括复习家庭作业、讨论目标问题、布置新的家庭作业、总结),结束部分(咨询反馈)的咨询结构,使咨询的效率及效果最大化。

自动思维是指人在一定情境下自动出现,引发心理障碍的思维形式。认知行为疗法强调对来访者自动思维的识别和评估,这也是结构化咨询核心流程关键部分。在识别出自动思维后,使用苏格拉底的提问评估和修正自动思维,最后检验评估修正效果。

第二次咨询,用认知行为疗法进行认知调整。

引入部分:心境检查,小美的贝克焦虑自评量表得分显示其中度焦虑。回顾问题,确定咨询目标。

师:今天你想跟我讨论些什么呢?

小美:最近学习没有状态。

师:还有吗?

小美:怎么跟某人处好关系的问题。

师:还有吗?

小美:(想了一会儿)暂时没有了。

师:这两个问题,你最想解决哪个?

小美:我想解决跟人相处的问题。

师:好的,回忆一下,最近几天在人际方面对你情绪影响最大的一件事。(引导其回顾事件发生时的状况,更好地觉察当时的情绪。)

小美:事情发生在昨天,我找一个曾经很喜欢我的男生,想跟他聊聊我不喜欢他了,喜欢别人了,想跟他说清楚。我找到他,说:“可不可以给我个面子,跟我聊聊?”结果他用厌恶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说:“滚!”(声音哽咽,眼泪流出来了。)

师:这个过程中,你什么时候最不好受?

小美:他对我说“滚”的时候,我都懵了。

师:你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你,当时你都有些什么情绪?

小美:我很震惊,非常愤怒。

师:还有吗?(耐心等待、引导其进行情绪察觉,并用思维记录表进行简单记录。)

小美:很生气,很委屈,自责,愧疚,还有困惑(逐个表达出)。

师:请给你的这些情绪按1%~100%打一下分。

小美:(边思索,边打分)震惊60%,愤怒80%,生气80%,委屈90%,自责85%,愧疚90%,困惑70%。

师:在你的情绪打分中,委屈和愧疚的分值一样?想想看,它们的程度是不是一样的。

小美:愧疚更多一点。

师:当他对你说“滚”的时候,你想到什么让你那么愧疚呢?(提问引出自动思维)

小美:(想了一会儿,激动,提高了分贝)我觉得我是一个坏女孩!

师:因为你喜欢其他人,你就是个坏女孩,这个想法是真的吗?(苏格拉底提问评价自动思维)

小美:他暗恋了我三个月,跟我表白,我却拒绝他;他因为我选了他不擅长的生物和化学,我却突然不喜欢他,喜欢别人去了,我还不坏吗?

师:你喜欢另一个男孩子了,你们有在交往吗?

小美:没有,只是我很喜欢他。

师:你和两位男生都是没有谈恋爱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喜欢,你觉得自己有错?

小美:我心里觉得很对不起他,因为我没有跟他交往过。以前班级的同学都觉得他特别喜欢我,而我却突然就不喜欢他了,虽然都没有错,但他们会更倾向于他,觉得他可怜。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就是想跟他说清楚,可他的反应跟预想的相差太大了。

师:最初你为什么拒绝他的表白?

小美:因为妈妈说,这个年纪互相喜欢是美好的,但是不能交往。

师:你听妈妈的话,不交往。然后你怎样处理和他的关系呢?

小美:雖然我拒绝了他,但心里还是很喜欢他,所以会主动找他聊天,不过他慢慢就对我爱搭不理。

师:那时你觉得他还在喜欢你吗?

小美:嗯,我也不确定,只是后来选科时发现他跟我选了一样的,我心里很开心。我觉得他是因为我这样选的,生物他根本不擅长。

师:你觉得他选生化是因为你,确定吗?

小美:可能……吧(很不确定)……他……可能更紧张学习一点。他文科比较好。他初中曾经为了喜欢的人,放弃了去更好高中的机会,来到这里,那个女生不喜欢她,我也是这个样子,我自己会觉得对不起他,

师:你很愧疚。我想请你再回忆一下,你选课的时候,考虑了哪些因素?

小美:我想当医生。

师:你有自己的未来职业规划,还有呢?

小美:没有啦,就是化生稍微擅长一点。

师:你擅长,还有吗?

小美:没有啦。

师:爸爸妈妈有给你意见吗?

小美:学习的事情他们帮不上,只能我自己决定。

师:如果爸爸妈妈有建议的话,你会不会考虑?

小美:我妈妈想让我当老师,化生也可以的呀,都没有问题。

师:妈妈的意见你也有采纳。也就是你决定选生化是考虑了自己和家人的愿望,以及目前自己的能力而综合的结果。你有和他讨论你的选科吗?

小美:没有。

师:那么在你拒绝了他,他对你很冷淡,你们不曾交流的情况下,这种选科结果碰巧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小美:好像是,他一直都没有跟别人说他喜欢我,只说他喜欢初中时中意的女生,班里同学都以为是我先喜欢他的。

师:所以你跟他的关系能证明你是个坏女孩吗?

小美:我觉得应该不能,他其实没那么喜欢我,现在我不喜欢他,只是我的选择而已,而且我们并没有谈恋爱,我不需要对他负责。

师:嗯,很好!然后,除了跟他的关系之外,你对别人有很坏的行为吗?

小美:那倒没有,现在班级里的同学跟我关系都挺好的。

师:认为自己换一个人喜欢就是坏女孩的这种想法,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情况是什么?

小美:我可能被这种对不起他的心理缠住,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喜欢别人也变成一种负担。

师:最好的结果呢?

小美:没心没肺一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放在心上。

师:现实情况你觉得会是怎样的结局。

小美:我觉得我可能因为这个想法难过了很长时间,学习受影响。

师:如果你改变想法,会有什么不同呢?

小美:现在我觉得不是我坏,而是我想错了跟他的关系,刚开始虽然我拒绝了他的表白,可我心里挺喜欢他的,想跟他亲近一些,不自觉地把他放在了特殊位置上,而且一直就相信他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其实是我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想象中,这才是我发现自己可怕的地方。

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小美:我想纠正我的想法,然后跟他的关系没什么需要处理的,我们没有开始过,就谈不上结束,更犯不着因为他对我的态度耿耿于怀,我想放下。之前朋友们劝我,我都听不进去,现在突然明白了。

师:你澄清了自己的一些问题,那么现在我想请你再来给自己的情绪打分,当你再遇到他对你说“滚”的时候,你的情绪会怎样?(检验评估效果)

小美一一打分,震惊10%,愤怒30%,生气30%,委屈20%,自责0%,愧疚20%,困惑20%。均有不同程度的缓解,说明通过咨询,小美修正了自动思维,减少了负性情绪。

之后我给她布置了家庭作业,让她利用负性情绪记录表记录每天的情绪状态,并咨询后填写咨询反馈表,反馈效果较好。

在接下来的几次咨询中,我均采用结构化的咨询方式,矫正其认知行为。

第三阶段:结束咨询

第五次咨询,由于之前咨询效果不错,小美在人际方面体验较好,学习状态也逐渐恢复,甚至更佳,我和小美共同商定结束咨询。本次咨询中,我更多地与小美交流了关于学习策略的问题。咨询结束时,小美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老师,谢谢你!”,听到她欢快的声音,看到她脸上展露的笑容,我相信她已经走出了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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