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桃核念珠(节选)

高士奇

得念珠一百八枚,以山桃核为之,圆如小樱桃。一枚之中,刻罗汉三四尊,或五六尊。立者,坐者,课经者,荷杖者,入定①于龛②中者,荫树趺坐③而说法者,环坐指画议论者,袒跣④曲拳,和南而前驱,而后侍者,合计之为数五百。蒲团、竹笠、茶奁⑤、荷策、瓶钵、经卷毕具,又有云龙风虎、狮象鸟兽、狻猊⑥猿猱错杂其间。初视之,不甚了了;明窗净几,息心谛观,所刻罗汉,仅如一粟,梵相奇古。或衣文织绮绣,或衣袈裟水田纟希褐⑦ ,而神情风致,各萧散于松柏岩石,可谓艺之至矣。

……

长洲周汝瑚言,吴中人业此者,研思殚精,积八九年,及其成,僅能易半岁之粟,八口之家,不可以饱,故习兹艺者亦渐少矣。噫!世之拙者,如荷担负锄、舆人御夫之流,蠢然无知,惟以其力日役于人,既足养其父母妻子,复有余钱,夜聚徒侣,饮酒呼卢以为笑乐。今子所云巧者,尽其心神目力,历寒暑岁月,犹未免于饥馁。是其巧为甚拙,而拙者似反胜于巧也。因以珊瑚木难饰而囊诸古锦,更书答汝瑚之语,以戒后之恃其巧者。

(选自《虞初新志》,张潮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版)

【注释】

①入定:佛教名词,指坐禅时,心不驰散,进入安静不动的禅定状态。

②龛:供奉佛像或神像的石室或柜子。

③趺坐:佛教中修禅者的坐法,即双足交叠而坐。

④袒跣:袒胸赤足。

⑤茶奁:茶具。

⑥狻猊:传说中的一种猛兽。

⑦ 水田纟希褐:饰有水田图案的葛、麻织物。

鉴赏空间

《记桃核念珠》和《核舟记》都是描绘微雕的文学作品。《核舟记》是以一个微雕工艺品为对象进行描述,而《记桃核念珠》是以“一百八枚”“圆如小樱桃”的山桃核雕成的一组工艺品为描述对象。在写法上,《核舟记》主要按照空间顺序进行描绘;《记桃核念珠》主要按照念珠所雕的人、物的类别来叙写,把一组精美的艺术品有条不紊地展现给读者,调动了读者的想象力,使读者在脑海中呈现出妙趣横生的画面。

民间艺术大师花了长达八九年的时间,呕心沥血地创作出精细入微的桃核念珠。桃核念珠的工艺极其繁杂,耗时无比,珍贵非凡,然而,“及其成,仅能易半岁之粟,八口之家,不可以饱”,这种付出和酬劳的反差,令人不胜感慨。

读有所思

1.结合本文内容,简要说说雕刻者的高超技艺体现在哪些方面。

2.翻译文中画线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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