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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有点甜

今年的夏天似乎格外漫长,午后醒来再也睡不着,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蝉噪。我的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飘。记忆中,夏天到底是什么味道?是柠檬汽水开盖时一股脑冒出的气泡,是篮球散场后那颗无人注意到的篮球随意地蹦蹦跳跳,是雨后天边那道清晰的彩虹夹杂着孩子的欢笑,还是附着露水的青瓜、绿果、紫葡萄?

可是想来想去,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答复,就像那年夏天忐忑着等待着回复的诺言,就那么轻飘飘地在岁月的痕迹中孤独消散。可是,我没有想到,问而不答的苦有一天会变成失而复得的甜。这种感觉有一个羞涩而幸福的名字,叫做:喜欢。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情不自禁的关心和不由自主的在乎吧。比如你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一点点改变,语速稍稍慢了一点,他就能听出你可能不舒服,然后没有多余的口头语言,而是出乎意料地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你的面前。Chapter1

比如现在的我,就被一个大大的怀抱“拘禁”,在三十七度的高温环境下忍受这“甜蜜的负担”,但是尽管身体正经受着病痛的折磨,但是心理上却是无上的欢喜和满足感。他没有嘱咐我多喝热水,也没有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让我多休息,甚至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带着感冒药敲开了我的家门。在我的错愕中,三步跨进客厅,五步厨房,然后就是不由分说地将还来不及品味的药片灌入我的腹中,这一系列操作娴熟得让人瞠目结舌。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只是接到了一个他打来的电话,午休后的我声音稍稍有点改变,天气太热,被空调吹得感冒,嗓子有些发炎,仅此而已。

再遇见他之前,或者说在重新认识他之前,我是没有那么娇气的,感冒发烧这种小问题一般都不会放在心上。他有时候也会调侃,我是被他惯得越来越“公主病”了,我就会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我本来没有公主命却生了公主病,你要负全责的哦。他就笑,笑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好看极了。

喜欢一个人不是演戏,演技再好也不可能掩饰内心里的慌乱。可是年少的我还是被他不甚精湛的演技迷惑了,一度抱着自己单纯的情感跑远。Chapter2

七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遇见林苍南,就是在一个雨后彩虹出现的围墙边。围墙上爬满青藤,长身玉立的少年,额角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白皙的额头,煞是好看。见我呆呆地望向他,他蓦然转身,将白色耳机的一只取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步离开。

这一眼似乎成了我那一整个夏天的梦,他就是常驻在我思想高地的梦幻少年。我臆想着偶像剧里的浪漫情节,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笑脸。在那个爱做梦的年纪,他包揽了我所有的少女心事。我甚至想象着再次遇见他,我一定会鼓起勇气向他要电话号码,按照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戏码,他还会送我回家,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启一段纯情的虐恋。想想都激动人心啊。

可是,当真正再次遇见,所有的预想都被自己硬生生拦腰斩断。

当我对着窗前偶然掉落的一片树叶思绪万千的时候,班主任那张亲切而不失严肃的脸就出现在了我面前,他先是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我的桌面,然后大步走上讲台,开始宣布文理分班。

本来我是毫无悬念会选文科的,但不知道当时是怎样的脑回路竟然鬼使神差地选了日后让自己生无可恋的理科。也许就是年轻气盛,仅仅为了最佳损友杨初迪的一顿美餐?杨初迪是我高中直到现在的“死党”,她学习成绩实在烂得不值一提,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物理单科却始终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她打赌说我不敢报理科,我就报给她看,尽管我当时就预料到日后会“死得更难看”。

在一顿豪华盛宴之后,我背着空空如也的书包走进了理科九班。

完全不同于高一的时候我们班的欢乐无限,新班级安静得吓人,教室里满满当当的。正在我站在教室门口不知所措的时候,新班主任走了进来,听了我的名字,对着成绩单深深看了一眼,然后用复杂的眼神盯了我几秒钟,扫视全班后,给我安排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接下来,老师开始点名,第一个就是林苍南,可惜无人应答。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名,理科更是无人能敌,数理化都是满分。Chapter3

林苍南是开学后一周才到班级的。那天我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所以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我的位置。我脑袋一下子懵了,走到他身边,小声地说:“对不起,这是我的位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查看他的臉色。只见他随意地看了我一眼,旋即换到了后排,我当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拿起他的书本放在了自己的位子,并告诉他,别的位子都已经有人了。然后自己默默挨着他坐了下来。直到很久之后,想起这一幕,我都会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很傻很糗,但是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具体也不知道到底在开心什么。

就这样,在我的“安排”下,年级第一稳稳地坐在了我身边,当别的女生投来或羡慕或嫉妒或恨的眼光的时候,我的内心就浮出一阵窃喜,暗自想:这就是缘分啊,妙不可言。

林苍南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爱说话。有一次我鼓起勇气跟他开玩笑说:“你一定有很多金子吧?那么沉默。”他还是只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继续刷题了。

得知我跟林苍南坐了同桌,我们家简直要“普天同庆”了。可惜的是,我并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的数理成绩依然惨不忍睹。

一开始,我立志要向林大神学习的,可是看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特别是他还在课桌上划了一道“三八线”,这分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节奏啊。于是,我只能特别有骨气地与他保持距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还是会很在意,比如他站在化学竞赛领奖台上接受莫名其妙的尖叫女声的时候,比如他经过走廊为别的女生捡起她们故意碰落的书本的时候,比如新年他收到充满暧昧气息的表白礼物的时候……

我知道我的不高兴对他并没有丝毫意义,最多也只能换来他恨铁不成钢的一个眼神,因为每当想起这些事情,我总会分心,不由自主地趴在课桌上,他就会狠狠地看我一眼,我就会立马乖乖地听课,尽管老师讲到哪个地方,我根本一无所知。

高三来了,除了我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开始“兵荒马乱”。父母着急,给我报了辅导班,为了他们的良苦用心,我也决定努力进步一点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那些题目,我死活不开窍,找不到方法,尽管每天奋战到夜里一两点,但收效甚微,成绩依然徘徊不前。

有一次,班主任也就是物理老师婉转地说让我求教林苍南,因为毕竟有时候他的解题思路比老师的还要快捷简便。但看着他那张无懈可击的脸,我就怂到了姥姥家。

事情突然有了转机。那天班会,老师让每个人都把自己志愿的大学说出来。到我的时候,我只是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当最终说出理想大学的名字的时候,全班同学投来诡异的目光。这深深地刺伤了我,以至于我在班里也越来越沉默。

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实在不习惯我比他还沉默,林苍南竟然主动提出帮助我。他不仅帮我辅导功课,连作息时间都制定了周密的计划,甚至周末赖个床,都觉得是莫大的罪过。

为了报答,那段时间我包揽了林苍南的一日三餐,甚至连值日也主动抢着干。

有时候,我会想念那段与梦想并肩作战的日子,况且,还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可是,再美好也终究会成为过眼云烟,我们都会长大,岁月不会止步不前,只是改变来得太快,在我说出“喜欢你”之前。Chapter4

林苍南离开了,在一个落雨的初夏时节,他必须回到生源地参加高考,据说那里考大学更难。他留给我一本笔记,上边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各种解题思路和步骤,像极了他的风格,在扉页上还留下了电话号码,可是我始终都没有拨过。凭什么呢?说白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啊。

直到那年暑假,我无意中发现那本笔记的左上角每一页都标注着一个英文字母,连起来就是“我喜欢你”,正好说了十一次,因为我曾经告诉他我的幸运数字是十一。

正在我犹豫着准备拨通他的电话的时候,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的分数也只能勉强读个本地的二本。所以自卑让我望而却步,我们注定渐行渐远,让彼此消失在回忆的天边。也许,此生再也不相见。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本地。工作很忙,经常被派驻外地。有一次去北京出差,一下飞机,来接我的杨初迪就盯着一个背影大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林苍南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死死地定在我的身上,我不敢看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后来得知,他刚刚从国外回来,早已经是一家世界知名企业的研发人员。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那么大,大到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自卑。

我在北京要呆上半年,工作之余,杨初迪总是带我到处玩耍。从她的口中,我也得到不少林苍南的消息。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尽管意义不大,但是每一个字我都不肯让它丢失。直到杨初迪告诉我林苍南的QQ空间动态还停留在七年前他离开的那天,他说他在等一个答案。

听完这句,我终于忍不住泪眼潸然。

有一天,公司加班到很晚,回到住处才发现房门怎么也打不开,我才恍然自己被二房东骗了。等我准备走下楼去找酒店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一个喝醉了酒的男人躺在楼梯口,吓得我双腿发软。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就下意识地拨通了脑子里仅存的一个電话号码,没想到竟然迅速拨通了。没过多久,他就出现了,眼神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盯着我看了又看,然后一把拽开酒鬼,带我走出了漆黑的楼道。

他帮我在附近的酒店迅速开好了房间,并在确保没有安全隐患之后,离开了。Chapter5

第二天正好周末,我将他落下的一个文件袋转送给他。我们约在了一家叫做“七年之前”的咖啡馆。

他还是一脸严肃,没有安慰,用更像是当年教训我为什么连那么简单的题目都能做错的语气教训了我。

见我不说话,他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终于他问了一句:“那个夏天,你究竟有没有认真看那个笔记本,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我说:“如果你能不这么训我的话,我就给你一个标准的正确答案。”

他笑了,我也笑了。

走出咖啡馆,天气很好,刚下过雨的天空出现了彩虹。我问他,你说夏天是什么味道。他没有说话,轻轻吻了我的额头。我没有再说话,只觉得心里有点甜。

我知道这个世界很善变,但是看着站在面前的林苍南,我深信,他就是我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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