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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终将汇聚星河


【1】

江晚晚看到艾米招聘私人助理的微博时,她已经在杭州换了三份工作。

江晚晚是北方人,男友是大学直系的学长林明朗。林明朗毕业后在杭州做程序员,于是江晚晚也跟到了杭州,她先后做过销售、行政和运营,每次都任性地以不喜欢为由辞职。

“那你喜欢什么呢?”林明朗问。

“喜欢有关女性的、好看的、还能让我有成就感的工作。”

林明朗低头扶额,很想让江晚晚从美梦中清醒。对他这个理工男来讲,工作最大的意义不外乎养家糊口。

不过,他知道江晚晚的确是热爱生活的女生。她喜欢美好的事物,即使预算有限,也总能把日子过得诗情画意,这也是林明朗爱上她的缘由。因此,江晚晚看到艾米的微博后,迅速地投了简历过去,不出一小时便收到面试通知。

面试定在第二天下午,是艾米亲自把关。尽管江晚晚之前看过她的照片,但见到真人的那一瞬,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惊叹一声。短发红唇的艾米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颇有霸道女总裁的风范。

艾米问她几个不咸不淡的小问题,江晚晚自认为发挥稳定,胜券在握。然而面试结束,她和另外两个求职者闲聊,才发现对方皆为高材生。江晚晚不禁在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肯定没戏。

谁知她刚走到地铁站,就接到AQ团队的电话:“你好江晚晚,请明天按时来上班,艾米等下会与你沟通明日的工作。明天见。”

还没等江晚晚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挂掉电话。

简单、高效,是江晚晚对于这个团队的第一印象。事实证明,这也是艾米的一贯作风。因为艾米刚加上江晚晚的微信,就发来一份明日的日程表,要她做好准备。

艾米为什么会在这么多高学历美女中选择了自己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江晚晚很久。难道老板慧眼识珠,察觉出自己的潜力?这样看来,自己也很优秀的嘛。

这个喜滋滋的念头不久后被艾米无情地戳破:“做助理嘛,学历只要够用就行,她们留着未免太浪费。”

好吧,江晚晚在心中安慰自己,幸好自己的学历平淡无奇。毕竟和艾米在一起工作,是人生中千金不换的经历。【2】

艾米是江晚晚在微博误打误撞关注的博主,她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17岁出国读书,27岁回国创业。不到五年,名下已有两家咖啡店和一家餐厅。创业之余,艾米又喜欢时尚,她敏锐地察觉到当今职业女性在时尚方面的欠缺,便创立女性品牌AQ,旨在为职场精英女性提供全套的日常搭配。AQ实行会员制,每月会寄出造型师为她们量身搭配的礼盒以供挑选。

目前,AQ还在起步阶段,团队每周分别在杭州和上海举办推广活动,邀请各行各业的女性前来喝茶聊天。

至于江晚晚,助理的工作十分繁琐,尤其面对一个精力旺盛的老板。她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将她萌生的创意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并要求你给予最快的反馈。艾米对助理的要求几近全能,除去日常工作,她还要求江晚晚筹划线下活动、甚至与合作商谈判。

“我只是一个小助理啊。”出差的路上,江晚晚小声地发牢骚。

走在前面的艾米回头扫她一眼:“如果你给自己的定位是助理,就永远当不了CEO。”

江晚晚撇嘴 ,她才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起初,江晚晚无法适应这样高强度多任务的工作。她原本就是丢三落四的性子,事事皆为林明朗替她考慮,即便她对这份工作尤为谨慎认真,却仍免不了些许失误。

那时她已经入职一个月,AQ团队去上海举办会员活动,并带去一批夏季新品。其中一条豆沙色连衣裙尤为惊艳,据说是从买手店淘来的小众品牌,仅此一件。就在团队布置好现场,一批批上架衣服时,江晚晚才发现那条连衣裙不见了。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江晚晚却惊出一身冷汗,她呆立在衣架旁,反复回想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最终,她不得不艰难地承认,是自己把连衣裙忘在杭州的办公室。

可是推广早就发给会员,有不少会员等着试穿这条裙子。江晚晚紧握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对当下的局面一筹莫展,硬着头皮将消息报给艾米。

正在与朋友谈笑风生的艾米神色未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她与朋友道别后,紧急地召开临时会议。艾米抱胸环视团队一圈,严肃地问:“先来解决问题,第一,怎么做才不会破坏我们的品牌?第二,谁来为这次错误负责?”

“是我的错。”一片沉寂中,江晚晚小声说:“我来承担责任,并向客户解释。”

“很好。”

活动开始前,江晚晚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上台向会员解释自己的失误。好在AQ的会员都十分善解人意,纷纷表示理解,愿意下次再来欣赏裙子。

江晚晚走下讲台,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认真地记下:“职场戒律第一条:小心谨慎、不出差错,为自己的错误埋单。”

毕竟,这可是花半个月奖金买来的教训。【3】

面对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江晚晚逐渐学会了很多。

比如现在艾米本该去见一个合作方,却因为急性肠胃炎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

“要取消今天的会议吗?”江晚晚问。

艾米紧皱眉头,对方是法国的一个小众品牌,难得来中国参加一次活动。品牌风格是艾米喜欢的类型,又极其符合AQ的理念,于是她把合同交给江晚晚:“你拉上市场总监,你们两个一起去。”

“我?”江晚晚愕然。

“对,现在就去。”

江晚晚见过艾米谈合作,她逻辑清晰、不紧不慢,面对再寸步不让的合作方,也能轻描淡写就把问题解决。可自己作为初出茅庐的新人,一没气场二没经验,哪有底气跟人家谈合作呢?

江晚晚战战兢兢地坐上会议桌,对方的代表是一位精干利落的法国中年女性,稚嫩的江晚晚明显位于下风。没聊几句,江晚晚就发现对方尚未打入中国市场的计划。况且,AQ目前属于小众创业,也无法许下关于销量的承诺。

会议一度陷入僵局,江晚晚与市场总监两两相望,预感此次合作会以失败告终。但江晚晚不愿放弃,她另辟径路,从艾米创办AQ的初衷谈起。她试图令对方理解,两者的核心精神是一致的,都想要为精英女性打造属于自己的风格。

“你们的创始人,是什么样的人?”

江晚晚掏出手机,翻出艾米的微博。作为两个项目的老板,艾米上午去餐厅开会,下午在AQ办公室开会,还穿插日常的健身、读书、学习和讲座。

“她很有法国女人的感觉。”

“是的,我们的创始人曾留学法国。”

“我们喜欢和优秀的创始人合作,我们相信优秀的创始人会有最优秀的团队。”

见识过AQ的创始人,品牌方终于有所松动,考虑再三后签下合同,决定在中国做一个小小的尝试。江晚晚一直记得艾米的提醒要隐藏情绪,便竭尽全力抑制内心的狂喜。直到送走品牌方,她兴奋地在办公室跳起来。

“艾米果然没有看错,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市场总监夸赞道。

“哪里,我要学的还有很多。”江晚晚谦虚道,转过脸却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诚然,职场之路是打怪升级的艰难道路,困难和危机总在前方埋伏。可是,解决问题所能带来的成就感着实不赖。

“明朗,我今天谈下一个客户!”她迫不及待地将好消息分享给林明朗,得意洋洋地等待他的夸奖。

然而对方迟迟没有回复。【4】

AQ创立不到半年,每月的销售额已颇为可观。这时,艾米提出新的发展方向:“我们要出自己的原创设计,同时打通线上的流量——开网店。”

艾米一向是行动派,不出三天,就找来设计师对接新品款式。设计师是从伦敦时装学院毕业的新锐女性,专业性不言而喻,但过于前卫的设计风格令艾米看得直摇头。

艾米推开设计稿,转头问江晚晚:“不太适合,你觉得呢?”

江晚晚忍不住说:“这个领口可以改成V领,腰身也可以收拢一下……”非科班出身的她停下来,怕自己有班门弄斧之嫌,艾米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颜色我倾向改为鹅黄色,这样显得更为白皙。因为我们的用户定位是职业女性,所以在职场上的穿着不需要很强的设计感,只需要细节精致和款式大方。”

艾米点头:“那就按照晚晚的想法修改,然后打版试试看。”

裙子改良出来的款式很好,再加上AQ的大力宣传,成为当季原创的主打款式。慷慨大方的老板奖励江晚晚一笔不菲的奖金,江晚晚满心欢喜地请林明朗吃饭。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焖肉……都是地道美味的杭帮菜,江晚晚看着闷头不说话的林明朗,惊觉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餐饭了。

从餐厅出来,两人在西湖边漫步,林明朗突然问:“很贵吧?”

江晚晚口中的数字令林明朗咂舌,两人都并非富贵之家,来这么贵的餐厅着实不划算。他记忆中的江晚晚,是初到杭州在路边吃小笼包都开心到手舞足蹈的小学妹。林明朗皱眉道:“江晚晚,这份工作把你改变了。”

江晚晚知道林明朗心中早有不快,加入一个创业团队,意味着全年无休的紧张生活。因此,江晚晚已经很久没有与林明朗约会,两人早有约定的旅行还遥遥无期,只能下班后吃一顿匆忙的晚饭再各自回去加班。

“明朗,我很爱这份工作。”江晚晚解释道。

林明朗没有应声,直到把江晚晚送到楼下,他丢下一句“那我就不打擾了”,之后扬长而去。

林明朗走得极慢,似乎在等江晚晚跑过去挽留自己。可是忙碌一天的江晚晚就像被抽干所有力气,只能站在原地看林明朗走远。甚至连悲伤都来不及,她还得掏出手机提醒艾米:“明天出差,七点前要做好准备哦。”

入职三个月,这是江晚晚第一次产生颓败之感。她好似漂泊于茫茫大海的一叶小舟,突然不明白努力工作的意义是什么。【5】

第二天出差的任务,是艾米受邀参加一个女性创业者的演讲,顺便宣传AQ。

艾米身穿一条黑色连衣裙,在台上语速平稳,声音清亮,多年积累的自信和从容让她看上去闪闪发光。江晚晚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艾米,又低头看看渺小的自己。林明朗说得没错,这份工作把江晚晚改变了。受诸多优秀女性的熏陶,她不再是得过且过的小女生,她有很强的野心和行动力,期待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这样发光。

尽管,她目前只是一个前路未卜的小助理。

江晚晚摇头,试图将泄气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

白天的行程满满当当,江晚晚要陪艾米参加活动、拜访客户、和设计师开会,每一分钟都是猛烈的头脑风暴。然而在回程的高铁上,江晚晚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寂静中翻涌上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休息的艾米问:“怎么了?太累了?”

“不,是我和男朋友之间关于工作的矛盾。”江晚晚说。

艾米说:“如果你打算在职场有所发展,就要认清一个现实,只有工作才能实现你的价值。”

“那生活呢?”

艾米笑起来,讲起自己的创业经历。在创业初期,工作就是她唯一的生活。所幸厚积薄发,近两年她的事业发展到一定高峰,她才有余力从容地享受。“归根结底,是要认清你是什么人,认清你想要的,究竟是成就,还是生活。当然,我先生也很支持我。”

江晚晚默不作声。

她知道艾米比自己辛苦一百倍,AQ的选款和新品拍摄是艾米亲自上阵;她要管理三家餐厅,听说最近还有新酒店的收购项目;除此之外,艾米每个月都抽空去上海学习,参加一些创业活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江晚晚难以相信一个人可以处理这么多事情。

“对了晚晚,我看你敏锐度蛮好,要不要考虑做AQ会员的造型师?”

听到身后的提议,江晚晚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盏灯。【6】

收到林明朗分手的短信,是在半个月后。

消息在凌晨两点发来,看得出林明朗亦有不舍和纠结。彼时江晚晚还在埋头研究西方艺术史来培养艺术敏锐度,寻找搭配灵感。

“明朗,我现在努力工作、薪水翻倍不好吗,给我一些成长的时间好吗?”

“晚晚,我没有时间再等。”林明朗想要一个宜室宜家的小女友,而不是野心勃勃的女强人,江晚晚的逐渐强大让他感到不安。

江晚晚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窗前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她因为林明朗来到杭州,又在杭州与他分开,生活的戏剧总是令人发笑。

笑完,还有几滴酸涩的眼泪落下。

但江晚晚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那段时间,是艾米火力全开打造AQ的时期,也是江晚晚职业生涯中的上升期。

艾米又招了新助理,江晚晚便将工作重心放在造型设计的部分。她每天都分析大量的时尚杂志和街拍,研究会员的身材特点与个人气质,为她们选择最适合的搭配。

时间花在哪里,是看得见的。江晚晚用心寄出的礼盒得到会员的一致好评,从未被退回过。艾米见江晚晚工作用心又有天分,也逐渐让江晚晚参与新品设计,给予她充分的成长空间。

很快便是年末,AQ团队坐在办公室复盘,要每人写下最近一年的收获。从毫无方向的职场小白,到艾米的助理,再到AQ的造型师和设计师,江晚晚无疑是团队中成长最快的人。

收到丰厚的年终奖,耳边又是艾米慷慨激扬的演讲,江晚晚有片刻的出神。那些与林明朗朝夕相伴的日子,如今想来已恍如隔世。那个喜欢躺在床上吃薯片追剧的江晚晚,如今只出没在办公室和健身房。

时间果真是最伟大的塑造者,它让一切弱小有机会变得强大,让一切伤口有时间被抚平,也让所有微光有余地汇聚为星河。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江晚晚揉揉眼睛,在心底对自己说,新的一年也要继续加油啊。

【完】

笔名:秦浮梦

QQ:793089983

地址: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大学路郑州航空工业学院南校区

郵编:45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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