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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陵魅影

贺绪林



美阳县东南,有一土塬,名曰三畤塬。畤者,祭天地及古代帝王之处所也。此地风水绝佳,因此,隋朝的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与皇后独孤伽罗的陵墓(泰陵)坐落于此。当地老百姓称其为“杨坚陵”或“杨家陵”。

泰陵呈覆斗形,相传这堆封土是隋朝大军每位士兵捧一抔黄土堆积而成。昔日那陵园内外的城郭,以及用于祭祀的各种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只留下这堆封土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荣耀。

平常人家老人过世,安葬时都要在棺材里放些铜钱作为陪葬。富裕人家,陪葬之物就是马蹄银了,甚至还有更贵重的东西。泰陵可是皇上皇后的合葬墓,那里边的宝贝可是多得很呐!这一点大家深信不疑。

金银宝贝谁都爱,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陵墓附近几个村子据说都是当年守墓人的后裔,有君子之风,尽管大家都缺钱,也爱钱,但没谁打过盗墓的坏主意。

泰陵西北六里有一座寺院,名曰卧龙寺。卧龙寺虽不大,但香火很盛。此地庄户人家大多信佛,正月新春给佛进香,祈求风调雨顺;五月端午给佛上香,祈求身康体健;八月中秋进寺烧香,庆丰收谢佛祖;腊月冬至再拜佛祖,祈求瑞雪兆丰年。一年四季,卧龙寺香火不断,足见此地民风淳厚,人心向善。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大千世界,少不了梁上君子。

民国初年,夏季的一天傍晚,风云突起,电闪雷鸣,随后是倾盆大雨。忽地天空蹿出一条“金蛇”,卧龙寺的大雄宝殿在“金蛇”的闪耀下十分醒目,一个黑衣人耗子似的溜进了大雄宝殿,随即响起一声炸雷。

与此同时,安卧在玉米地深处的泰陵,有两个盗墓贼在雷雨的掩护下盗墓,他们的身胚、脸型相似,只是一个年长一个年轻,一个脸黑一个脸黄。年长的盗墓贼在挖墓,听见“咔”地响了一声,便停住了手。

年轻者问:“咋了?”

年长者答:“挖到墓口了,有石板。”

年轻者说:“还挖么?雨大得很,弄不好咱爷俩就得灌黄鼠了。”

年长者说:“石板一时半会儿撬不开,得用炸药。”

年轻者说:“那就改天吧。”

年长者说:“撤吧。”

两个盗墓贼一前一后爬出洞。头顶响起一个炸雷,两个盗墓贼赶紧捂住耳朵。

大雨如注,打得玉米叶啪啪作响。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中奔跑。一条火蛇从天边蹿到头顶,又从头顶蹿到地上,大地亮起一片白光。随即是惊天动地的雷声。年轻者捂着耳朵趴在了泥水中。等他挣扎着爬起身,却不见了年长者。

“爹!爹!”他大声呼唤,没有应答声。

又是一道电光亮起,他看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立时跪倒在地,歇斯底里喊了一声:“老天爷呀!”

雨过天晴,蓝天如洗。

卧龙寺住持诚一法师一大早就起了床,净罢手脸,就去佛堂上香诵经。没想到他推开门一看,佛堂里供奉的释迦牟尼金身像不翼而飞了!

这尊佛像高一尺八寸,真金铸就,是诚一法师化缘八载得来的,也是卧龙寺的镇寺之宝,怎的就丢失了?诚一法师又惊又恐,又怒又急,当即报知美阳县警察局。

侦缉队长吴一鸣奉命破案。

吴一鸣原本是个读书人,他的父亲本是个古玩商,家里也很有些积蓄。常言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父亲的名声就很“壮”。还有句话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不幸的是这两句话都应验在他父亲身上了。几年前的一个雷雨之夜,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天大盗黑老鸹闯入吴一鸣家中,不仅劫了财,还杀了他一家老小,连账房先生也没放过。那时他在省城读书,躲过大难。再后来,他投笔从戎,当上了警察,发誓要亲手擒住飞天大盗黑老鸹,报仇雪恨。

吴一鸣虽然年轻,可办案有些手段,很得警察局长的信任。去年,北乡王家堡出了一桩命案,一个新媳妇回娘家,月余不见回转。小伙子耐不住寂寞,去岳丈家接媳妇。岳丈大吃一惊,说女儿没有回家来。小伙子以为岳丈家想赖婚,情急之下跟岳丈吵了起来,后来告到了官府,局长让吴一鸣办理此案。

吴一鸣一时找不出个头绪。这天他独自在王家堡周围转悠,希望能找出点儿蛛丝马迹。忽然,他看见路边不远处有一座新坟,便向村里人打听,得知村里一位老人过世了。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仔细查访,得知新媳妇失踪的那天正好是逝者下葬的日子。

扒人家的坟很犯忌讳,主人家绝不会答应。当天晚上,他带了几个下属,偷偷刨开了新坟,果然不出所料,在墓道底下找到了新媳妇的尸体。

吴一鸣当即传唤那天所有打墓人,逐一审讯。

原来那天中午几个人打墓,到了饭点,留下一个小伙看东西,其他人回去吃饭了。恰好这时,小媳妇回娘家路过此处。坟地偏僻,看东西的小伙见新媳妇长得漂亮,又独自一人,顿生邪念,四顾无人,扑过去把新媳妇拖到墓坑里强奸了。他怕新媳妇告发他,竟然狠下杀手,把新媳妇掐死了,随后,把墓道往深处挖了几尺,埋了尸体。等其他人吃罢饭赶来时,土已填好。不大的工夫,村里吹吹打打,把过世老人的灵柩抬来安葬了。杀人者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料到栽到了吴一鸣手中。

卧龙寺金身佛像被盗,警察局长接到案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一鸣。吴一鸣问可有线索。局长说:“下了大半夜雷雨,就是有线索也让雨水冲得无影无踪了。”

没线索也得想法找线索。吴一鸣当日上午就到了卧龙寺。

之所以叫卧龙寺,盖因寺院坐落在三畤塬之北,漆水河蜿蜒从塬下潺潺流过,犹如一条卧龙,便得此名。寺院不大,一座山门,一座大雄宝殿,供奉著如来佛祖;两边的配殿供奉着观音菩萨和十八罗汉。后院倒很宽敞,两排厢房是僧人们的住所,有菜园有伙房,还有一口水井。真金佛像供奉在大雄宝殿的套间里,平日里都是诚一法师第一个去上香,他的禅房就在套间隔壁。诚一法师瞌睡很少,睡得也晚,昨晚下雷阵雨那会儿他刚刚躺下,听见雷声他爬起身关紧窗子,复又躺下。今日清晨,他去上香,却发现佛像不翼而飞,吓得他魂飞魄散,赶紧去报案。

吴一鸣听了诚一法师的讲述,又去现场勘查,没查出半点儿蛛丝马迹,随即扩大范围寻觅线索,意外地在泰陵北边的玉米地发现了一个盗洞,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人打泰陵的主意!他仔细察看,因雨水冲刷,无法判断洞是什么时候打的。

以三畤镇为中心,卧龙寺位于镇北三里处,泰陵位于镇东南三里处,都在三畤镇的辖区。俗话说得好:要知此地事,先找地里鬼。吴一鸣思之再三,决定找三畤镇镇长李廷轩了解一下情况。

三畤镇是个小镇,东西一条扁担街,东头到西头也就一袋烟的工夫,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饭店、旅馆、钱庄、妓院……一句话,吃喝嫖赌的场所三畤镇都有,最有名的地方,是戏园子和荣宝堂。

戏园子在街东头,不大,有两百个座,两边还有比座位多的站位。平常日子戏园子的座位从没坐满过,乡下人手头紧,再加上忙于生计,没有多少闲钱闲工夫去看戏。

此时,三畤镇镇长李廷轩正在戏园子陪着县保安大队的副官马元魁看戏。马副官是来三畤镇检查治安工作的,他三十岁不到,剽悍魁梧,还未娶妻。马元魁与李廷轩交情不浅,用李廷轩的话说,二人是忘年交。去年马元魁托李廷轩在镇上买了一处宅院,当时李廷轩说他在县城有房,花这个钱干啥。马元魁笑说这地方风水好,他想沾沾光。李廷轩呵呵一笑说:“买了房是不是还得找个女人?”

马元魁笑说没有女人看上他。李廷轩笑道:“马老弟是眼光太高了,怕是没有女人能入老弟的眼。”马元魁连说不是,随即请李廷轩帮他物色牵红线。李廷轩自然满口答应。马元魁此次来三畤镇,一是检查治安工作,二来想见见李廷轩,问问选中女人了没有。

李廷轩虽然人前人后说他和马元魁是忘年交,可马元魁来了,他哪里敢怠慢,好烟好酒自不必说,他知道马元魁是个戏迷,便投其所好,请马元魁看戏,并点了华庆班的拿手大戏《法门寺》。

今天这场戏是李廷轩的包场,说白了就是唱堂会。偌大的戏园子就坐了几十号人,除了马元魁的一班人马,再就是李廷轩和镇上的头头脑脑以及名望乡绅。大戏开演之前加演《断桥》。扮演白娘子的旦角,一身白衣白裙,十分俊美,楚楚动人,嗓音清亮婉转,引人入胜。

马元魁坐在前排,李廷轩坐在他左侧。马元魁看得入迷,眯着眼一只手在腿上打着拍子,一边摇头晃脑地跟着演员哼唱。李廷轩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知道把马元魁哄高兴了,三畤镇的治安工作就做好了。

马元魁忽然睁开眼睛,说:“这个白娘子唱得好。”

李廷轩附和说:“唱得好,唱得好。”

马元魁又说:“扮相也俊得很。”

李廷轩又是附和:“俊得很,俊得很。”

就在这时,镇公所的跑腿大熊匆匆过来,叫了一声:“镇长!”

李廷轩瞥了大熊一眼,面现愠色,没吭声,嫌大熊不看场合。大熊迟疑了一下,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李廷轩坐直了身子,问:“他来干啥?”

大熊低语一阵,李廷轩的脸色变青了。马元魁瞥了他一眼,问:“谁来了?”

大熊刚想张口说,却见镇长板着脸瞅他,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李廷轩支吾说:“县上来了公文,催得紧,我得去处理一下。”

马元魁说:“怕不是来了公文,是不是吴一鸣吴队长来了?”

李廷轩一愣,见瞒不住了,只好实话实说:“是吴队长来了。”

“出了案子?”

李廷轩瞪着大熊道:“你跟马副官说!”

“昨晚卧龙寺丢了一尊佛像,还有……”大熊欲言又止。

李廷轩呵斥:“还有啥?”

大熊道:“杨坚陵那边玉米地还被挖了个盗洞。”

“偷佛像又盗墓,真是胆大妄为!”李廷轩十分恼怒。

马元魁坐直了身子,揶揄地说:“老兄,三畤镇的治安不咋样啊!吴队长在哪儿?”

大熊垂下目光说:“还在玉米地里。”

原来吴一鸣去镇公所找李廷轩,只有大熊在。他问李镇长人呢,大熊说陪保安队副官马元魁看戏去了。吴一鸣顿时来了气,沉着脸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情看戏!”

大熊见吴一鸣脸色不好,赔着小心说:“这事李镇长还不知道,再者说马副官来检查治安工作,镇长不能不陪!”

吴一鸣说:“你们三畤镇的治安可不咋样。”

大熊不知说啥才好,只是往脸上堆满着笑。吴一鸣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赶紧去找李镇长,让他来见我!”

大熊不敢怠慢,急匆匆跑来找李廷轩。

李廷轩见出了这么大的事,心中忐忑不安,可又不能抽身就走。他看着马元魁的脸色,试探地问:“马老弟,你看这事……”

马元魁忽地站起身,说:“走,看看去!”

“你也去?”

“吴队长都来了,我这个检查治安的还能看戏?走吧!”

一干人急匆匆赶到玉米地,吴一鸣正蹲在洞口往里看。李廷轩便也伸长脖子往里看,半晌讷讷地说:“深得很嘛。”

“是不浅,挖到了墓道的石板。”吴一鸣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到马元魁站在一旁,“马副官也来了?”

马元魁点点头,问:“你下去了?”

吴一鸣“嗯”了一声,转过目光对着李廷轩道:“李镇长,泰陵和卧龙寺都在你的辖区,可不能一天到晚光看戏啊。”

李廷轩满脸通红,显出尴尬的神色,转脸训斥身边的大熊道:“赶紧把洞填了,夯实!”

“李镇长,这一带有没有干这个的?”吴一鸣做了个挖洞的动作。

李廷轩摇了一下头,道:“没听说誰干这个。”

大熊在一旁说:“镇长,听说王家营的孙老五是干这个营生的。”

李廷轩扭过头看着大熊,问:“你敢肯定?”

大熊说:“他家有把洛阳铲,我见过。”

李廷轩问:“啥是洛阳铲?”

大熊说:“就是盗墓的工具。”

吴一鸣目光炯炯地盯着大熊,问:“你见过?”

大熊点了一下头。

马元魁说:“孙老五这人我也听说过,是个盗墓贼。”

“马副官也知道此人?”吴一鸣看着马元魁。

马元魁说:“我也是听说,他行走江湖,很是有些手段。”

吴一鸣把目光落在大熊身上,道:“你带我去见见孙老五。”

大熊支支吾吾地说:“我很久都没见过他了,不知他到哪儿去了。”

李廷轩沉下脸说:“吴队长要你去你就赶紧去。”

大熊额头鼻尖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就是腿不肯挪窝。吴一鸣看出他胆小怕事,摆了一下手,说:“算了,我自己去找吧。”

孙老五是个盗墓贼,熟知他的人背地里叫他“地老鼠”。他很早就死了老婆,老婆给他留了个儿子,四九天生的,起名就叫孙四九。

吴一鸣没找到孙老五,但找到了孙老五的儿子孙四九。

孙四九长得颇像他的老子,身材精瘦,浑身上下利利索索,五官端正,不像是盗墓贼的儿子,倒像是教书先生的后人。据熟知他的人说,孙四九得到了他爹的真传,盗墓手段不在他老子之下。

孙四九有一个嗜好:掷骰子。吴一鸣找到他时,他正在赌场。

庄主摇着宝盒,一伙赌徒围成一圈,孙四九与庄主面对面,眼睛瞪得如铜铃,嘴里喊着:“大!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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