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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难逃

李泽绵



彪哥喜欢买彩票,这在庆云堡村是人所共知的。与彪哥同龄的男女大多外出打工了,只有他迷恋买彩票,媳妇秀玲和她娘家人都说他不务正业。对此,彪哥却不以为然。直到后来由秀玲把持家里的财政大权,彪哥买彩票的势头才有所收敛。

这天,彪哥在饭店蹭了顿酒,还喝了不少羊汤,回来的时候尿急,就拐到“大师”家去解决。“大师”是光棍,50多岁,向来不修边幅,故作高深。外人说他娶不到媳妇,他却自诩“清心寡欲者”,大家便调侃着叫他“大师”,久而久之连他真名都忘了。彪哥因为喝了酒,本想发泄完就回家睡觉,但刚一出厕所,“大师”就从屋里出来了。彪哥嘿嘿一笑,解释说:“借地儿撒泡尿,憋不住了。”

“大师”笑着说:“撒尿好啊,排毒!”

彪哥调侃道:“撒泡尿还有说道?你干脆说我这泡尿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得了。”

“大师”不再言语,见到不远处花蕊上有只恋花的蝴蝶,便悄然走过去端详着。彪哥见状也往前凑,打趣道:“我说你成天连个大门儿都不出,原来在家招蜂引蝶呢。”

“大师”立即悄声禁止道:“别动!”

彪哥下意识地停住,随即不以为然道:“咋啦?又不是你媳妇。”

“大师”正色道:“媳妇可以动,但它不能动。”

“神经病!”彪哥转身欲向院外走。

“大师”在后面说:“一只南美洲热带雨林中的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导致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彪哥止住脚步转身瞅他。

“这是一种自然现象,任何事物的发展都存在有律可循的定数和不可预测的变数。”

“我说‘大师,你该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你知道世界上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就是没文化。”

彪哥笑了,道:“少跟我装神弄鬼!没文化咋啦?没文化照样结婚生子。哎,你咋不结婚?是找不着啊还是家伙儿有毛病?”

“大师”不屑地回道:“有毛病的是你!结婚是你们俗人的事儿,老夫要保持童贞!”

“真是活宝啊!”

“大师”瞪着他,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国宝。哎,你整天窝在家里到底在捣鼓啥呢?不会真是招蜂引蝶吧?”

“大师”盯了他一阵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片,说:“这是老夫昨晚研究一宿的成果。”

彪哥接过看了一下,打趣道:“这啥玩意儿?什么密码?你不当‘大师了,要当特工?”

“大师”道:“你不是彩票发烧友吗?连这都不懂?”

彪哥说:“我是玩体彩的,你这是双色球吧?”

“大师”道:“这组号码,是老夫通过近期的中奖号码走势计算出来的。”

彪哥说:“净扯!这也能算出来?那你不发了?”彪哥递回去,“快去买吧,中了奖好娶老婆。”

“大师”没有接,说:“老夫只研究,从不购买。你我有缘,送给你了。”

彪哥怀疑道:“光研究不买,那你图个■啊?”

“大师”正色道:“这就是境界,你们凡人不会理解的。”

“好,哥们儿就豁出几块钱陪你玩玩。”彪哥将纸片收起,一边走一边叨咕着,“我这一泡尿要真能尿出几百万,也算是奇迹了哦。”

彪哥的家与“大师”的家有段距离,当他快到家门口时,媳妇秀玲推着电动车从屋里出来。见彪哥从外面回来,她便吩咐道:“哎,你去稻地看看起没起虫子。我要去鎮上,下午有个同学聚会。”

彪哥没好气地说:“咋还整个下午呢,晚上多好啊!闲着没事,同学聚会,拆散一对儿,成全一对儿,对吧?”

秀玲白了他一眼,道:“有能耐你也拆一对儿试试。”

彪哥笑道:“我哪有那本事?”说着从兜里掏出纸片递给秀玲,“哎,媳妇,你正好去镇上,帮我打张彩票呗。”

秀玲没好气地说:“又琢磨这没影儿的东西,你有那财命吗?”

彪哥说:“求不动是吧?那我自个儿去,你把电动车给我。”

秀玲接过纸片说:“行了行了,我给你买!”

“照这号给我打5注,10块钱的。”彪哥说罢,晃晃悠悠进了院子。

夜幕降临的时候,秀玲回来了。彪哥躺在炕上酣睡,女儿兰兰独自写作业。她马上生火做饭,却显得心不在焉。吃饭时,兰兰说菜淡了,她才想起没放盐,只好又将菜重新回锅加盐。

兰兰不知道妈妈有心事,告诉秀玲说:“舅舅打小龙了,他数学考了零分。”

秀玲没有搭理女儿。

“小龙和同学说,一切都从零开始。”

“简直是放屁!”秀玲声大,且语调烦躁,兰兰露出怯怯的眼神,彪哥也被惊醒了,他喝了一杯水,又睡下了。

次日上午,彪哥手执一瓶矿泉水,弓着腰,撅着腚,在道旁老榆树下专注观棋。

“彪子!”

彪哥循声望去,只见“大师”在他家大门口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彪哥走过去,调侃道:“‘大师有何指教?”

“大师”压低声音道:“你进来!”

“啥事呀,整得还挺神秘!”

进了院子,“大师”盯着彪哥问:“昨天买彩票了没?”

彪哥似乎想起来了,道:“应该买了吧?我没去,我让媳妇买的。”

“买了几注?”

“买……我叫她买5注,10块钱的。”

“大师”一言不发地盯着彪哥,盯得他心里发毛。

“干吗呀你这是?眼睛直愣愣的,怪瘮人的!”

“大师”压低声音说:“你小子走狗屎运了,中了二等奖。单注30万,5注就是150万啊!”

彪哥半张着嘴,傻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吓着了?你昨晚没看开奖?”

彪哥猛然醒悟过来,拔腿冲出院子。

“大师”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哎,做人要讲良心啊!”

彪哥顾不了“大师”的喊叫,他急三火四地奔回家。中大奖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儿,如若真像“大师”所说,他可是时来运转,天上掉馅饼了。

秀玲正在自家的院子里洗衣裳,见彪哥风风火火闯进院子,脸色就有些变了。

“彩票呢?”

“什么彩票?”秀玲停住手中的活计,有些心虚地反问道。

“我让你买的彩票,就昨天。”

“啊,彩票啊……”秀玲不敢直视彪哥,“我给忘了,没买。”

“什么?”彪哥急了,“昨天我让你买10块钱的彩票,5注……”

“我……我真给忘了……”

彪哥傻子一样愣在那里,好半天才骂了一句:“败家娘们儿!你可把我毁了!”他气急败坏地转着圈子,然后端起洗衣盆,狠狠地摔在地上。

秀玲愣愣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彪哥蹲下身子,双手抱着头哭道:“150万哪!你个败家娘们儿!你哪怕买1注也行啊!”

秀玲眼神黯淡,手抓衣角,如同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

“大师”的屋子里又脏又乱,不难看出是个懒惰的单身汉之家。当彪哥怏怏地来到他家,嗫嚅地将事情说明后,“大师”当即阴冷地问道:“她说没买,你就相信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利益面前谁顾谁啊?”

“你别阴阳怪气的,我家秀玲可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你我说了都不算。你名叫彪子,智商也彪啊?想验证她到底买没买,应该不难吧?”

彪哥瞅着“大师”,好像悟出了什么。他马上回家,取出电动车,以最快的速度奔到镇上。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彩票站,喜欢买彩票的彪哥自然是轻车熟路。他远远就看到门上横挂着红色条幅,上面印着“热烈祝贺本站喜中双色球二等奖30万!”

彪哥将电动车停在彩票站门前,彩票站内挤满了彩民。彪哥进来,他仰头环视四周,在上方一角发现了摄像头。

彪哥挤过来,问正在忙碌的老板:“刘老板,这次中了几个二等奖啊?”

被称作刘老板的看了他一眼,回道:“1注。”

“不是5注啊?”

“我倒想是5注,可惜没那狗屎运。”

“那……刘老板,是谁中的30万哪?”

“这我哪知道?”

“你不是有摄像头吗,咋会不知道?”

刘老板停下手里的活,盯着他问:“啥意思,彪子?那是随便看的吗?打听这么细到底啥意思?”

彪哥一笑,道:“不是……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有人中奖。”

“错不了,是个女的,脸生,应该是头回来买。”

彪哥不死心地问:“那她就买了1注?”

“你这人烦不烦哪?”

彪哥虽然被刘老板不待见,但还是心中暗喜,毕竟秀玲还是买了。虽然只有1注,稍有遗憾,可总算花开富贵了。彪哥心情舒畅,出了彩票站,奔向镇里最大的超市。

这天晚上的饭桌上摆满菜肴,彪哥手握着红酒瓶给妻子斟酒,秀玲有些诚惶诚恐,不知所措地道:“我……我不喝酒。”

彪哥道:“这是红酒,不醉人的。听说红酒美容,以后啊,你愿意喝咱就买。”

秀玲问:“这酒……挺贵吧?”

彪哥道:“不贵,才100多。听说进口红酒一两万的都有。”

女儿兰兰在一旁嚷道:“爸,我也要喝。”

“好,闺女也来点儿。”彪哥给女儿的碗里倒了一點点。

秀玲埋怨道:“不年不节的,花100多买酒喝,糟蹋钱呢。”

彪哥给自己斟满白酒,喝了一口说:“别心疼钱,等咱兑了奖,不就有钱了吗?”

“兑奖?兑什么奖啊?”秀玲的声音是颤抖的。

“彩票呗。你买的彩票中奖了,你要是听我的话,买5注,就更牛了。不过,1注就1注吧,去掉上税,咱还剩24万呢。”

秀玲急道:“彪子,我真没买!”

彪哥放下筷子,盯着秀玲道:“秀玲,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看咱孩子都这么大了,好过赖过这日子还得过下去。我彪子虽然没多大能耐,但从不动歪心思。我就算中了500万,也不会给自己留后手。”

秀玲道:“你咋就认定我买了彩票呢?”

彪哥道:“我去了彩票站,那里有摄像头。”

秀玲不吱声了,她怯怯地望了彪哥一眼,又垂下了头。

彪哥没有不依不饶,喝了口酒,道:“这年头啊,狗咬丑的,人敬有的。兜里没钱谁他娘的也瞧不起。”

秀玲见他酒杯空了,赶紧给他斟酒。她边斟边怯懦地说:“彪子,我不是有意瞒你,你让我买10块钱的5注,可我觉得咱没那财命,所以只买了1注……”

彪哥喜道:“1注就1注呗,那你怎么说没买呀?”

秀玲哭道:“买完彩票我就放进钱包里,聚会后和女同学去逛商场,谁知在商场……我的钱包被人偷了!”

彪哥呆呆地瞅着她,把筷子往桌子上狠狠地一拍,眼睛红了……

“啪!”摔碗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接着就是兰兰的哭声,再接着是大人厮打和女人的尖叫声。

没一会儿,秀玲拽着哭泣的兰兰冲出屋子,从院子里穿过,奔向大门外。

屋子里一片狼藉,碗、碟、酒瓶碎裂一地。此刻,发完飙的彪哥手拿酒瓶,往嘴里猛灌。不一会儿工夫,他就酒醉伏在桌上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门“嘭”的一下被踹开,只见一对男女怒气冲冲地闯进屋子。他们是彪哥的小舅子柱子和媳妇小慧,就住在相隔不远的同村。柱子一把抓起酣睡的彪哥,然后抡起拳头向他砸去。

彪哥被砸醒了,见是柱子,便骂道:“你他妈的敢打你姐夫,还有没有王法?”

柱子又是一顿拳脚相加,骂道:“妈的,你要王法是吗?在咱们村里,老子就是王法!”

柱子是庆云堡村的村主任,说话办事平时就有些霸气。他老婆小慧也在一旁煽火道:“喝点儿猫尿还长能耐了,敢打老婆了!”

彪哥坐在地上还嘴道:“我自个儿的老婆,打骂随便,你们算哪根葱啊,狗拿耗子!”

柱子听完抬腿就踢。

“哎哟!”彪哥双手护裆,“你他妈往哪儿踢呢?你是害老子,还是害你姐呀?”

屋里打着骂着,被惊动的邻居就跑进来开始劝架。

见有人在场,彪哥底气上升,坐在地上骂道:“当个破村主任就无法无天了,老子能把你送去坐牢、蹲个三年五载的你信不?南沟那片落叶松谁砍的?饮料厂占地有没有手续?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你放屁!”柱子欲上前踢打,被邻居拽住了。不料,小慧却趁机冲上去给了彪哥一记耳光,骂道:“叫你胡咧咧!”

彪哥立刻将矛头转向小慧道:“你个骚货敢打老子?小心我把你的烂事儿告诉这个戴绿帽子的王八!”

“放你娘的狗屁!”小慧又要打他,卻被刚进来的邻居给拉住了。

柱子挣脱劝架者,一脚将桌子踹倒在彪哥身上。

“哎哟,砸死人喽!”彪哥夸张地喊叫着。

折腾了好一会儿,柱子夫妻俩才阴沉着脸回到家中,秀玲和女儿兰兰正在他家避难,见他们回来,就迎了上去。

“你把你姐夫咋了?”

柱子没好气地说:“死不了,还有口气儿。”

秀玲叫了一声冲出屋子,兰兰紧随其后。小慧给丈夫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不料却被对方扒拉到地上。小慧立刻紧张起来,她的眼睛不敢瞅丈夫,儿子小龙也露出恐惧的神色。

柱子突然喊道:“弄几个菜去,老子要喝酒!”

小慧听见,忙不迭地奔向厨房。

秀玲和兰兰风风火火闯进屋子时,彪哥已被人扶到炕上躺下了,他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秀玲奔过去问道:“没事儿吧,彪子?”

邻居过来安慰秀玲说:“没大碍,就是皮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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