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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局危情

王安君




两情相悦,欲践私盟,孰料祸起萧墙;恶父暴戾,上下其手,执意棒打鸳鸯。劫后余生,复仇心愈炽,定下巧计射双雕;迷局吊诡,离弦箭难收,惜将碧血化东流!

年轻的周钟其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双手被一根细麻绳勒得紧紧的,一脸愠怒。他的父亲周敬亭则坐在一乘黑呢小轿里,年约六十岁的他,身穿暗红色锦缎长衫,浓眉短须,目光阴鸷,面容冷漠。轿子由两个黑衣汉子抬着,轿前还走着两个黑衣人,二人身上各背着两把乌闪闪的汉阳造。轿子后面跟着一匹浓鬃乌骓马,马背上的人穿着土黄色军装,腰间挎着一把匣子枪。乌骓马后面跟着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一行人出汉口,过府河,匆匆忙忙赶路,目的地是北黄县全川镇下辖的周家冲。

大约走了两个时辰,眼看就要进入北黄县大界山地界,周敬亭忽然喊了一声“停轿”。两个家丁赶紧止步,歇下轿子,其他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黑衣汉子上前,毕恭毕敬道:“老爷,有何吩咐?”

周敬亭顾自下轿,瞅了一眼周钟其。周钟其也不回头,一张生气的脸仰着,眼睛望向远处黑压压的大界山。

乌骓马上的军官翻身而下,来到周敬亭跟前,点头哈腰道:“周老爷,您这是……”

周敬亭客气地对那军官道:“卢连长,麻烦你先把那小子手上的绳子给解开。我想,已经到了这地界,他是插上翅膀也难逃掉的。你看,前面就是大界山,最近山上闹土匪闹得很凶,我们经过此地,须得小心。”

卢连长点了点头,转身笑嘻嘻地走近周钟其,道:“二少爷,这一路委屈你了!来人,给二少爷松绑。”

两个士兵应声上前,三两下就解开了绑着周钟其双手的绳索。

周钟其生气地大声道:“爹,我再说一遍,您就是用铁链锁着我,我要是想跑,您也拿我没办法!”

周敬亭也不理睬他,对着刚才说话的黑衣汉子道:“周昌,前面三里地就是冷家茶铺,我们也走了这么远的路程,有些疲乏了,也快到吃中午饭的时间,我们不妨到那里吃了午饭,再赶路不迟。你跑快一点儿,先去茶铺看个动静,我们随后即到。”回头又对卢连长道,“卢连长,你觉得如何?”

卢连长道:“我们都听周老爷的安排。”

周敬亭点了点头。

管家周昌说了声“好嘞”,屁颠屁颠地往前跑了。

众人停留了片刻后,吆喝着继续前行。

大界山乃北黄县境内最高山,南北纵贯,连绵百余里。最高峰利剑峰常年云遮雾绕,山上树木丛生,经常有豺狼野猪出没。山下有一大湖,名曰罐湖。冷家茶铺位于大界山以西,离山下界口一步之遥,向来走累了的旅客行人,喜欢在此歇息片时,蓄力之后再走山路。天长日久,这里便多出一家客栈,供来往行人喝茶打尖。天下太平之日,大界山无疑是一道风景,而自清末以来,山上偶有贼寇啸聚。两年前,山中匪众突然猛增,为首者外号曰“豹子头”,估计是仿效古代梁山好汉取的诨名。这些人打家劫舍,行绿林之风,扰得方圆数十里的百姓不得安宁。

且说周家主仆一行十余人,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冷家茶铺前。这冷家茶铺,系一对冷姓老夫妇所开,算来也有二十年的历史。众人下轿驻马,呼呼喝喝,周昌和茶铺老板冷东财已恭候在路边。

周敬亭给卢连长做了个请进的姿势,自顾先行入了茶铺。

茶铺里面十分宽敞,依次摆着七八张桌子。周敬亭进去一看,发现靠里边的两张桌子已经围满了客人,这些人正在饮酒用饭。周敬亭和卢连长坐一桌,八个士兵坐一桌,周钟其因为一直在生气,此时便站在窗户边故意不坐,盯着外面的景致一言不发。周昌等几个家丁则进进出出,帮着冷东财张罗着茶水、酒具。

周敬亭扫了一眼附近两桌的客人,心中不由一惊,这些人中,竟没有一个是他眼熟的,且清一色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联想到大界山上匪患猖炽,周敬亭自然而然心里就打起鼓来。好在有卢连长等人荷枪实弹地护在自己身边,又想起刚才进茶铺时,看到外面有十几担货物堆着,猜想这帮人应是临时过路的挑夫,他刚刚悬起的心一下子又放了下来。

这时,厨房门帘一掀,冷东财二十岁的女儿冷少梅端着两盘菜肴走了出来。周钟其像是长了后眼,即刻回过头去看她,目光甚是温柔,想跟她说话。谁知冷少梅只是瞟了他一眼,嘴唇咬得紧紧的,头一低,轻轻巧巧地跟他擦肩而过。

“周老爷、这位长官,你们请慢用。”冷少梅来到周敬亭跟前,将两盘菜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着周敬亭和卢连长分别鞠了一躬。

“你是冷家丫头?”周敬亭打量着冷少梅,微微颔首。

“是的,周老爷。”冷少梅嫣然一笑,略显羞涩。

“几年不见,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周敬亭说话间,斜斜地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周钟其。二人的目光碰到一处,原来周钟其也在打量冷少梅,脸色颇有些奇怪。

“老爷!要不要让二少爷……”周昌走上前,欲言又止,目光投向周钟其。

“不要管他,心闲无事之人,饿上一两天也无妨!”周敬亭的声音冷冰冰的,随即举起酒杯,换上一副笑脸,对卢连长说,“卢连长,一路辛苦了,老朽先敬你一杯。”

“哎呀,周老爷,不敢当,不敢当。能为周长官办事,那是在下的荣幸!”卢连长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和周敬亭碰了杯,然后仰脖一饮而尽。

“砰砰砰”,幾杯酒下肚,茶铺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枪响。卢连长脸色一变,赶紧放下手中的酒杯,刷地从腰间拔出枪。几个士兵和周家家丁均是一愣,跟着纷纷取下肩上背着的枪,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周敬亭一脸愕然。

“难道是遇上土匪了?”周昌拧着眉头道,“我这就出去看看!”

他话音未落,只听茶铺外面有人高声喊道:“周敬亭,你给我听着,我们是大界山上的英雄好汉!爷爷们今日到此,是想请你上大界山一叙。我们知道你今日有十几条枪,实不相瞒,我们可是有不下百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刀兵相见,你们可不是对手!”

“这帮土匪,真是反了天了!”卢连长一听,按捺不住恼怒,扬了扬手中的枪,“兄弟们,子弹上膛,出去把他们一个个给毙了!”

士兵和家丁们闻言,纷纷拉动枪栓,围在卢连长身边,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往外冲。

“且慢!卢连长,还是我和你一起出去吧!他们既然是冲着老朽来的,想必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周敬亭缓缓站起来道。

卢连长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示意手下人等在前,自己和周敬亭一起,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冷家茶铺。

茶铺果然被人围住了,迎面站着数十人,高高矮矮、黑压压的一大片,他们各举刀枪,如临大敌。远处草坡上、大树后面明显藏有伏兵,看来刚才喊话的人并没有说假话。面前的这些人,多数穿着粗布衣衫,有的敞胸,有的赤足,一看就是一帮农民。为首的汉子,年纪不过三十五六,中等身材,膀阔腰圆,皮肤黝黑,留着小平头,两只眼睛里放着凶光,匪气十足。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后生头戴一顶破旧草帽,故意不让人看见他的脸孔,略与众人有些不同。

周敬亭一见这阵势,心里不由一紧,暗想,原以为大界山上的土匪不过十几二十人,没想到现在倒成气候了,看来今日是来者不善啊!他平静了一下心气,一拱双手,说道:“对面的好汉,在下就是周家冲周敬亭,不知各位找我,有何见教?”

那壮实汉子一看就是领头者,只见他踏前一步,大声道:“周老爷,在下是大界山二当家。我和兄弟们已在此等候你多时,今日找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想请周老爷移动贵步,上大界山一趟,我们的老大豹子头有些事情想跟你理论理论!”

“我乃一介草民,跟你大界山素无瓜葛,你们的老大有何事需要找我理论?真是荒唐!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明目张胆地在此拦路抢劫,这是要造反吗?”周敬亭眼睛一瞪,鼻孔里哼了一声。

“周老爷好气魄,果然是见过世面的,没把我大界山放在眼里!我们可是先礼后兵,周老爷要是不去,休怪我等兄弟翻脸无情!”壮实汉子说话之间,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卢连长见了,生怕周敬亭有闪失,一举手中的匣子枪,大喝道:“喂,你们这帮土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鼎鼎大名的周老爷都敢惹,是不想活了吗?”

“砰砰”,远处树丛间突然飞来两颗子弹,一颗打在卢连长身前的土坷垃上,溅起尘烟,一颗打在他身边一名士兵的帽子上,把那人的帽子打飞,把卢连长和周敬亭等人吓了一大跳。

壮实汉子此时已握枪在手,他哈哈一笑,指着卢连长大声道:“当兵的,你以为爷爷们是吃素的吗?刚刚这两枪是给你提个醒,若再多嘴,就取你小命!”

周敬亭知道今日麻烦不小,对方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不仅手里有武器,人数也占优势,若真打起来,自己这边恐怕要吃亏。他思忖了片刻,说道:“各位好汉,你们既是占山为王,打家劫舍,那就是绿林中人。老朽一向奉公守法,乃远近闻名的开明绅士,若是我不明不白地跟你们上了大界山,人家岂不会指责我通匪谋逆?那我今后如何在乡梓立足?你且跟我说明白,你们的豹子头大爷找老朽究竟所为何事?若是说得有道理,周某但去无妨。”

壮实汉子听了,一推身边戴着草帽的年轻后生,说道:“小山子,你来告诉他,为什么老大要他上大界山。”

当那个叫小山子的年轻人摘下草帽时,对面的周敬亭和周昌等人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叫道:“岳明山!”

“是的,正是你家岳爷!”岳明山盯着周敬亭,两眼俱是仇恨之火,“你们大概以为我两年前就死了吧!可惜让你们失望了,我岳明山命大,那天被人救了,活下来了,如今是大界山的人!明人不做暗事,今天老子就是来取你这个老畜生的狗命的!”

周敬亭闻言,脸上的肌肉一阵痉挛,心里早已风起云涌。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故作镇定道:“小山子,当初你三番五次要取我性命,我最终还是放了你一马,你不思报答,今天反来寻仇,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老畜生,亏你说得出口!”岳明山指着周敬亭破口大骂,“你为了霸占我家的田地,竟诬陷我爹,令其含冤入狱,惨死于北黄县大牢之中,我找你报仇难道有错?你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却还说自己是什么开明绅士,我看你就是狗屁一个!”

“你——”周敬亭被岳明山骂得两眼直翻,全身发颤,“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以前做过什么亏心事,难道要我当着大伙的面说出来吗?”

“你想说就说,岳爷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说!”岳明山毫不退缩道。

“老爷,二少爷不见了!”正在这时,一个家丁跑过来对周敬亭道。

“这个小王八蛋,真会给老子添乱!”周敬亭骂了一句,对卢连长道,“卢连长,你在这里挡住这些人,我进屋里去看个究竟!”说着转身进了茶铺。

茶铺里早先用饭的那十几个汉子已不知去向,周钟其也不见了踪影。

周敬亭疾呼道:“冷掌柜!冷掌柜!”

没有人应声,但厨房里传来挣扎的声音。周敬亭和两个家丁赶过去一看,冷东财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冷少梅皆被人绑得严严实实,嘴里塞上了布团,扔在厨间的地上,四下里打量,哪有周钟其的影子!

“上当了!”周敬亭失声叫道。他赶紧扯掉冷东财嘴里的布团,问道,“冷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冷东财喘了两口气,说:“周老爷,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你们出去后,屋里吃飯的那伙人突然拿出家伙,把我们逼进厨房,不许我们出声,随后就把我们给捆上了!”

“那我儿子钟其呢?”

“二少爷被那伙人掳走了!周老爷请看——”冷东财指了指厨房的窗户,“他们就是从那里跳出去的!”

周敬亭赶紧跑到洞开的窗户边,探头四处张望,原野茫茫,哪里能见到一个人影!

这时,外面的卢连长急匆匆地跑进来,一脸不解地对周敬亭说:“周老爷,真是奇怪,刚刚还要打要杀的土匪们,突然间竟全撤走了!”

周敬亭跌足道:“卢连长啊,我们中计了,看来他们是想绑架我儿钟其,而不是老朽啊!”

“这帮狗杂碎,真是不知死活,回头我就把大界山给踏平了!”卢连长气急败坏地说道。

领头的大汉正是北黄县赤卫队大队长许胜,他长得高大魁梧,一张国字脸上双目如电。见冷少梅赶来了,他马上笑呵呵地说道:“少梅,彭正豪和小山子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冷少梅道:“他们已经安全撤离了,现在应该正在赶回白叶堂的路上!”

许胜一拍大腿,高兴地道:“太好了,我们的第一步计划算是大功告成了!走,我们这就跟他们会合去!少梅,关于绑架的事,还是你来跟周少爷解释吧。”

……

周敬亭回到周家冲时,已经入夜。其妻周张氏一听宝贝儿子被土匪绑走,心里忧急,晕倒在地,好半天才悠悠醒转过来。随即,她号啕大哭道:“老爷啊,你可得赶快想办法啊!自古以来,那些做土匪的可都是心狠手辣之人,我儿钟其落在他们手里,怕是凶多吉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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