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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不弃:七旬妈妈和她的五千个“孩子”

堇色


每天清晨5点,年过七旬的陈运莲都要准时起床做饭,但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家人,而是为家里的二十几只“小宝贝”。是的,老人家里养了19只狗、4只猫,这在普通人看来已经不可思议了,但在陈运莲创办的成都流浪猫狗救助中心“爱之家”,还有五千多只狗、两百多只猫,在翘首等待着它们的“妈妈”。这个国内几乎绝无仅有的大型动物救助基地,却仅靠年已七旬的陈运莲、十几个老年工人和一些志愿者支撑着,陈阿姨说:“没有办法,我肩负着生命啊”。

一个散尽家财的百万富翁

陈运莲开玩笑说自己是成都的“首富”,首先富起来的那批人。20世纪80年代从国有企业停薪留职,下海做日用品批发,到1997年的时候,她在荷花池和草市街已拥有了四间门面,二十几名店员。“买资格货,到荷花池101!”这是当时许多商贩口中流传的一句话,而“荷花池101”,正是陈运莲以前经营的几个批发商铺的总称。

1994年,她在中央花园小区买下一套两百多平方米的跃层住房,但谁也没想到,这套豪华住房,日后却成了“流浪狗收养中心”,也就是“爱之家动物救助中心”的发源地。1997年的一天,她赶着去签一份合同。在离家不远的街道旁,发现了一条京巴犬,那是陈运莲第一次接触流浪狗。“无助、绝望、乞求……那种眼神,让你看一眼就没法忘记!”她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开,那眼神却留住了她。她跑回去,带着京巴犬去了宠物医院。那条京巴犬被取名笨笨,十多年后,笨笨寿终正寝。在生命终结前一小时,它趴在地上,一步步挪到陈运莲跟前,费力地把头蹭到她手边,陈运莲为此大哭一场。

从那以后,陈运莲只要见到流浪猫狗,就往家里带。到2000年,流浪猫狗达到80只,家里已是拥挤不堪。家里开始出现难闻的味道,即使每天不停地打扫、清洗。老公是个好客之人,“以前几乎每天都有客人,但收养猫狗数量增多后,大家都不来了!”老公开始抱怨。“那好嘛,你不乐意我就搬出去!”已经身不由己的她自己出资,把这些流浪猫狗全部安置到双流通江镇一处300平方米的小院。生意做不成了,她得全身心照顾这些狗狗。在成都拥有7个门面、5辆车的陈运莲以为,“以我当时的经济状况,收养这几十只狗狗,没有任何负担!”但她未曾料到,自己从此掉进了“无底洞”。大家一有流浪动物就往她那里送,她不收,那条生命就可能流浪、被虐待、惨死,她只有收下安置。于是,数量很快增加到100、200……如今五千多只。

汶川地震,那年60岁的陈运莲与十多名志愿者一起进入灾区,从废墟中将两百余只动物解救带回。当年救下还健在的有9只,狗的生命只有十多年,它们在陈运莲的庇护下,得以安度余生。

然而,几千张嘴,每天的食物折算成钱的话,每月得吃掉十五六万元!做生意攒下的钱财,在一天天地散尽,她先后卖掉了自己的7个门面和5辆车。起初,对于爱心人士的捐助,陈运莲一概拒绝。然而,千金散尽后,看着几千只狗祈求的眼神,她不得不向大家求助,“我很需要大家帮助!”这话说出来后,她躲进小屋,哭了两个小时,“我这么好强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想让它们真心被人爱过

陈运莲每天都会接到不少求助电话,甚至有人直接说,“我家的狗不想养了,如果你不来收,我就把它丢了。”陈运莲说,“随着流浪猫狗的增多,再加上在外的无序繁殖,对公共环境有很大隐患。我们表面上是在救狗,实际上是在救助人心……”

七十多岁,大多数老人在儿孙的陪伴下正享受天伦之乐,而陈运莲却守着五千多只流浪猫狗发愁。做了23年动物救助工作,陈运莲阿姨见到的人情冷暖实在太多了,基地里的动物虽是通过各种途径而来,但它们绝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被人抛弃了!更让人难过的是许多动物就是人为致残的。她唯有轻抚狗狗的脸颊,悄声对它说:“你要争气,好好活下去病好了我就带你回家。”救助站里的每一只猫狗都有自己的名字,十八、小白、贝贝……每一个故事都是不幸的,但每一只狗狗的眼睛都是清澈的。

右眼被打爆,左眼被挖,被救后仍习惯性地跪地求饶……活下来,对于三个多月大的奶狗,实在太难了。当好心人靠近它时,不能像健全的流浪狗迅速跑开,小家伙迟疑了两秒,嗅到陌生的味道后,恐惧的本能,才跌跌撞撞地转过背去,夹着尾巴,浑身颤抖。陈阿姨给它起名叫小小黄,它是一只遭受了双重摧残的中华田园幼犬。2019年的炎热夏天,巴掌大的小小黄,在医生处理伤口后,才逐渐平静下来,停止哀嚎…… 双眼已确认完全失去了功能,但它依然用祈求的姿态跪地求饶……陈阿姨特地从基地赶到心爱宠物医院,第一时间看望安抚了这个命运多舛的小生命。或许是磁场吧,救过万千生命的陈阿姨出现后,小家伙情绪稍微平稳了下来。经过一系列治疗,小小黄目前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接下来,就是在爱之家的冗长的心理治疗和好好养伤。

小理塘的故事也很是让人感动。它在抛弃中出生,与母亲一起颠沛流离。还没等它长大,母亲就死去了。318国道是中国最美的观景大道,在这片美丽的土地,每天都上演着生命的传奇。它努力活下去,喝过雨水,啃过草皮,偶尔也能捡到车窗里扔出的垃圾。一次,一名骑手在路边休息,与它偶遇,看它孤零零可怜,随手扔了些食物。很久没吃东西的小家伙狼吞虎咽,不停摇尾,无比感激。它默默在后面跟随,骑手在前,小家伙在后,他们上路了。望着前方的背影,小家伙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为它遮风挡雨的妈妈,噙着泪花,一路狂奔,不离不弃。一路上两个伙伴相依为命共患难。自驾的好心人听骑手诉说了他们的故事,被小家伙的真情所感动,决定帮帮他们。骑手只身一人,无法收养,两人商量后决定给它找个可以依靠的家。回成都后,好心人把它带到了爱之家,希望能给小家伙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从此,这里有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小理塘。

你若不离,我亦不弃

陈运莲习惯将一句话挂在嘴边:“每一个生命都应该受到尊重”。由于“爱之家”名声远播,陈运莲每天都能接到上百个电话,其中大部分是“通知”她去救狗的。老人对此非常無奈,她常常会好言好语地告诉来电人:“我已经七十多岁了,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事,如果你真的想帮它,可以把它送到就近的医院,我们会找时间过去接它。”

当有人打来电话说想领养流浪猫狗时,陈运莲总会仔细询问: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固定住所?以前有没有养过狗?她只希望这些可怜的狗狗能有个安稳的家,而不是再次被无情地抛弃。现在,每周基地里被领养的猫狗大约是5只,可有时候一周送来的就超过20只,不忍心拒绝的陈阿姨,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在提到接班人这个事情的时候,陈阿姨沉默了下来,这么大的担子有谁能扛呢?目前,陈阿姨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呼吁“动物保护法”出台,一旦有了相关法律法规,随意遗弃动物的行为才能从根源上被遏制。

撑不下去的时候,5岁的小孙女给了她很大的安慰。金灿灿的阳光下,小孙女玥玥双手托着狗粮盆,摇摇晃晃地从远处走来,睡在路中央的狗狗们非常默契地向两边走开,为玥玥让道。虽然只有5岁,玥玥接触过的,照顾过的狗比很多人一辈子的都多。喂了圈舍的狗,懂事的小姑娘独自蹲在水槽边,开始清洗狗狗们的水盆和狗粮盆。奶奶给扎的漂亮发束,熟练的动作,干净利落地冲水摆放,让阳光下的小女孩像天使一样美,炎热的盛夏,同龄的小朋友还在舒适的家里睡懒觉,玥玥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五年前小玥玥出生,在狗狗的围绕下成长。骑圣伯纳,骑藏獒,抱大金毛,被无数“保镖”争相环绕。在奶奶这里,她从小就接受了不平凡的生命教育。她也无疑是全世界最酷的小女孩。

如今,陈运莲还在苦心撑着,将基地建设成一个“教育基地”,让下一代的孩子们多和动物接触,了解它们的处境,并由此学会对生命的敬畏。正如主持人张越所说:“像陈阿姨这样的善心人士,本可以不必活得如此狼狈。立法是根本底线,引导人心人性向善是道德层面。”

责编/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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