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芽树与白花桃

蒋晓东

茅草屋的前面有个小天井,小天井靠猪圈那头,有一棵椿芽树,爷爷对我说:“椿芽树是你婆婆栽的。”

猪圈一侧,有个竹笆门,门外有一棵毛疙瘩桃子树,婆婆对我说:“那是白花桃,是你爷爷栽的。”

椿芽树年年都要长椿芽。椿芽树很高,三四月份的时候,婆婆叫爷爷:“老头子,椿芽树发芽芽了,快把你那个竹竿钩钩拿来,把椿芽钩一些下来。”

爷爷早有准备,婆婆刚刚说完,一根竹竿就从茅草屋里伸了出来。

我们这里是蔬菜社,用大竹子的时候少,用小竹子的时候多。大竹子就是斑竹、楠竹之类,小竹子其实是从四川北川、安县(现安州区)买回来的“金竹子”。这种“金竹子”是给豇豆、四季豆等蔬菜搭架子用的,把金竹子插在地里,蔬菜藤藤就往“金竹子”上爬,所以,我们又把“金竹子”叫“豆插子”。

爷爷拿出来的竹竿就是“豆插子”,“豆插子”尖尖上有一个铁钩钩。由于“豆插子”只有指头那么大,爷爷钩椿芽的时候,豆插子尖尖(即顶端)一闪一闪的,而且豆插子不够长,爷爷怎么伸长手也钩不到椿芽。爷爷就叫婆婆去把高板凳搬出来。

婆婆好半天才从茅草屋里出来,爷爷听见气喘喘的声音,回头看,婆婆搬出来的是一张高桌子。

爷爷笑了,说:“你个老太婆哟!”

爷爷爬上高桌子,豆插子尖尖依然打着闪闪,但是嫩嫩的椿芽一挂一挂落了下来。

婆婆弯下腰,赶忙把椿芽捡在筲箕里。

我那时虽然还小,但是心里也知道一些事情。看见爷爷婆婆那个样子,我坐在门槛上“嘿嘿”发笑。看爷爷婆婆钩椿芽的一些小伙伴也“嘿嘿”地笑。

后来,我们家的饭桌上就多了一道菜,我们叫它“凉拌椿芽”,但是婆婆并没有把椿芽凉拌完。婆婆说:“剩下的做咸鸭蛋、咸鸡蛋。”

又过了两个月,毛疙瘩桃子熟了,婆婆又叫爷爷用“豆插子”去钩毛疙瘩桃子。其实,毛疙瘩桃子还在青涩的时候,隔壁邻居的娃儿就把矮处的桃子打得差不多了,往树上粗粗一看,没有桃子,只有桃树叶子。婆婆眼尖,透过叶子,看见桃子树的顶端,有几个比鹅蛋还要大的桃子,而且桃子的表面是粉白粉白的,婆婆就说:“树上的桃子熟了呢!”

爷爷说:“老婆子,快拿东西来接桃子。”

婆婆拿来了一个背篼。

爷爷说:“背篼接桃子,要碰烂,把铺盖面子拿出来扯起。”

树上熟了的桃子落在铺盖面子上,荡了几下就停住了,婆婆急急把桃子揣在围腰子上的包包里,又用铺盖面子去接第二个桃子。

我看见的桃子,粉白粉白的表面上还有一些微红,所以,我叫它“白花桃”。

毛疙瘩桃子还是青涩的时候,表面毛茸茸的,吃起来扎嘴,而且苦叽叽的,不好吃。长成白花桃以后,桃子很硬,吃起来脆生生的,还带甜味。因为看爷爷钩桃子的娃儿多,爷爷婆婆就把桃子划成一丫一丫的,一个桃子可以划六七丫,在场的每一个娃儿都可以吃到一丫。

有些娃儿说自己要学着种桃子,就把桃子骨骨留在自己手心里。爷爷婆婆说:“要想种桃子,桃子骨骨就不要用嘴去舔,不然埋在地里的桃子骨骨要烂,长不出桃子苗苗。”

有些娃兒后悔把桃子骨骨咂得太干净,吆喝种不成桃子了,很后悔的样子。婆婆就说:“你们等一下。”然后回屋去煮鸡蛋、鸭蛋给娃儿们吃。娃儿们吃着蛋,笑嘻嘻跳起来:“好有味道哦!”原来,白花桃成熟的时候,端午节也到了,这些鸡蛋、鸭蛋,是婆婆用椿芽叶子做的咸蛋。

责任编辑:秀丽

标签: 茅草屋 白花 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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