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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地名趣谈

辛成

地名,是人类社会在其漫长的发展进程中结出的一枚丰硕果实,其中既有时过境迁的烟雨沧桑,更有源远流长的文化积淀。地名的命名也总是有它不同寻常的由来和含义,一般与当时的历史背景、地理环境、社会生活、民族习俗等密切相关,是一个地区、一个民族文化起源、社会发展的真实记录。

一个老地名是一则故事,让人如痴如醉;一个老地名是一种传说,让人动心动容;一个老地名是一段历史,让人思古思今;一个老地名是一个典故,让人知名知史;一个老地名是一处标志,让人见名见景。

长沙在漫长的沧桑岁月中,形成了具有本地文化特色,反映古城变迁的绝妙地名。仔细品味长沙城区那些丰富鲜明、风雅幽默、形神兼备、历史悠久的街巷名称,使人惊叹、令人叫绝,而且还可从中领略到古城长沙所特有的历史风采。

长沙城区的许多地名非常古老,虽经岁月风雨的洗刷,古城的概貌早已今非昔比,但从那些老地名中,我们依然可以清晰地寻找到长沙古城发展的历史轨迹。“长沙”本身就有其源远流长的历史。从何得名,历来说法不一,有长沙星、万里沙祠、沙长如米、橘子洲形长及沙土之地等多种说法。春秋战国时期,长沙属于楚国的版图,有源出湘乡、流经岳麓山注入湘江的靳江水作证。传说战国时期楚大夫靳尚曾封于宁乡,死后葬于靳江口,靳江之名即由此而来。汉代贾谊谪宦长沙,定王刘发筑台望母,于是便有了太傅里、定王台千古之地。东汉末年,三国纷争,长沙兵来将往,数度易帜。至今在民间传说中仍把跳马涧、惊马桥、马栏山、捞刀河这些古地名与关公战长沙紧密相连。在长沙城南有一条小巷叫南倒脱靴,城西有一条小巷叫西倒脱靴,其地名的由来更具传奇色彩。传说关公战长沙时,镇守长沙的太守韩玄命守将黄忠出马应战,黄忠久战不胜,韩玄十分不满,诬其有反叛之心,下令处斩黄忠。素与黄交谊甚好的魏延大怒,拔刀相助,要刺杀韩玄。韩玄见势不妙,窜下城楼,意欲从城南向北跑。为骗过魏延,跑过小古道巷一小巷时,有意将一靴子脱下,靴尖朝南放着,以示南遁时靴子脱落掉地,此巷后来称“南倒脱靴”。魏延识破了韩玄的欺诈,朝北追去。韩玄经过城西臬后街的一条小巷时,又脱掉另一只靴,仍将靴尖朝南放着,自己朝北门奔去。此巷后来称“西倒脱靴”。韩玄最终未能逃过魏延的追杀。这个故事千百年来一直在民间流传,其义虽属穿凿,但却反映了一种历史的遐思。不过,长沙城内确实保存有三国时的遗迹,那就是位于今长郡中学的韩玄墓,清汪应铨《韩玄墓记》载,玄“威信智略,足以服人”“宽厚爱人,玄与三郡俱降,兵不血刃,百姓安堵,可谓知顺逆之理,有安全之德。”对韩玄评价甚高,似在为其正名。

长沙城千载流传着东晋长沙郡公陶侃之母“截发迎宾”“封贵子”的故事。后人为纪念陶侃贤母,遂将陶侃母亲曾居住之地黄兴南路东侧的一条街命名为礼贤街。不过长沙至今仍有两个古地名与陶侃有关。明嘉靖(1522-1567),长沙知县吕延爵于城南建惜阴书院,以倡陶侃惜“分陰”精神。其所处街道亦以“惜阴”为名,流传至今。公元332年(咸和七年)陶侃卒于武昌,遗命归葬长沙。今城南区树木岭有“陶公山”,相传即为陶侃之墓。

清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留下的古地名比比皆是,尤其是以司署府衙命名的街道名称甚多。如藩正街、藩后街因位于藩司(湖南布政司)之前后而得名;府后街是在长沙府署后侧,粮道街是因此街驻有粮道衙门,盐道署所设之地即称之为盐道坪,洪承畴经略湖广时所建贮藏军米之地谓之皇仓湾,而位于皇仓之后的街道顾名思义是仓后街。稻谷仓则是因为长沙县粮仓建在此。臬后街、都正街源于臬司、都司,宝南街因位于“宝南钱局”之南而得名。取“大修文治”之意命名的修文街是因临近长沙府学宫及学院衙门,取“文运昌隆”之意命名的文运街,是因其位于清“贡院”之前,而顺星桥也是因为临近贡院,考生多住此,取顺乎文星、得中高魁之意而命名。

以历史人物名字命名,是长沙市街巷名称的另一种由来。如药王街是纪念药王孙思邈而得名。晋朝醴陵人丁鳌山,任太守,官清正,后世将其居所、葬地称醴陵坡(今里仁坡)以推崇。近代长沙更是名人辈出,先有曾国藩、左宗棠,后有黄兴与蔡锷。1885年左宗棠逝世后归葬于长沙东乡白竹塘,时人在长沙湘春街建有左文襄祠以为祭祀,今祠虽不存,然左文襄祠之街名一直未变。至于以辛亥革命元勋黄兴、蔡锷命名的黄兴路、蔡锷路更使古城增辉。纵观上胡家花园、上下黎家坡、大王家巷、马家巷、王家坪、毛家坪、尹家巷、允家巷、冯家湾、左家井、古家巷、四家井、史家巷、江家巷、伍家井、向家湾、危家铺、孙家坡、沙家巷、苏家巷、杨西塘、吴家坪、何家巷、邱家湾、佘家塘、纽家巷、张家巷、陈家井、茅家嘴、和家坪、金家码头、洪家井、赵家坪、杨家洲、侯家塘、姚家巷、涂家冲、高家巷、郭家巷、唐家湾、袁家岭、夏家冲、晏家塘、谢家塘、彭家井、蒋家码头、喻家冲、傅家巷、雷家园、廖家湾、潭家里、潘家坪、肇嘉坪、魏家冲……这些云集了百家姓的大街小巷,不能不使人们对生活在这里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芸芸众生注目。这些以百家之姓命名的大街小巷,其数量大大地超过了那些以英雄豪杰命名的街巷,这不禁使我们再一次地认同“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真正动力”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因为正是他们,使长沙这座千年古城一次又一次从废墟中拔地而起,正是他们,创造了古城长沙辉煌的历史。

长沙古城有1000多条街巷,其名称的由来除与古迹、典故、人物有关之外,还有很多与地形、特产以及人们的衣食住行相关,留意这些古朴、幽默、形象的原始地名,的确饶有风趣。读着杏花园、芙蓉巷、荷花池、桂花坪、紫荆街、枇杷塘、槐树巷、楠木厅、松柏里、桃子湖、檀树坎、白果园、柑子园、枣子园、竹山园、芋园、梅园、梓园、子园等优雅的名字,一种对这花木掩映之处的神往之情便会油然而生。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既有金沙里、木牌楼、水风井、火后街、土城头,蕴含着“金、木、水、火、土”的世界最基本元素,也有五金俱全的金线街、银盆岭、铜盆湖、铁铺巷、锡庆里,而红石岭、赤岗冲、黄泥街、青石井、白沙井、黑石渡、碧湘街、紫竹林,更是色彩缤纷,美不胜收。人们的衣食住行、七行八作离不了香铺巷、线铺巷、书铺巷、衣铺巷、当铺巷、肉铺巷、钟表巷、扇子巷、鞋铺巷、面馆巷、茶馆巷、铜铺街、草药铺巷、油铺街、灯笼街;鸭公嘴、麻雀坡、马驹塘、豹子岭、白鹤巷、喜鹊桥、黑狗园、猴王庙、鱼塘街、天鹅塘、燕子岭、蜈蚣山、螃蟹桥、猫公岭、虾子坪,不仅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而且野趣盎然,字字传神;黄泥坑、糟坊巷、席草田、草墙湾、茅棚街、枯饼巷、芭茅洲,名虽不雅,却真实地反映了市民居住环境的狭小、简陋、恶劣,于是人们把对幸福生活的祈盼追求融进了吉祥巷、如意街、长寿里、和平巷、仁美园、百善台、丰盈里、小瀛洲、百花洲、兴隆巷、太平街、幸福桥的字里行间。至于半湘街、一字涧、二仓里、三官殿、四方塘、五家巷、六堆子、七里庙、八角亭、九尾冲、十间头、百善台、千佛林、万祠巷……则有如一幅绚丽多姿的风俗长卷,反映了千变万化的长沙古貌。面对那些林林总总,不胜枚举的街巷名称,一些文人运用赋对仗工整、涵意深邃、情景交融、音韵铿锵的特点,将一些有特点的街巷名称用赋的形式串连在一起,令人吟味无穷。

定王台、药王街、马王堆、局关祠、中山路、黄兴路、蔡锷路,追寻着一个又一个历史故事;

营盘街、银盆岭、吊马桩、馬援巷、里仁坡、校场坪、协操坪,则把你带入马蹄驰骋、威严肃穆的一场又一场古战场中去;

南门口、大西门、小吴门、兴汉门、草潮门、潮宗街、通泰街、湘春街、浏城桥、西湖桥、培元桥、高码头、一步两搭桥,勾画出长沙由远而近绵延的版图变迁;

碧湘街、小瀛洲、明月池、东牌楼、西牌楼、走马楼、司门口、八角亭、马王街、三王街、西长街、藩城堤、老照壁、紫荆街,记载着马楚王都和明吉王府的兴废及历代王朝的更迭;

藩正街、盐道坪、粮道街、巡道巷、都正街、游击坪、县正街、宝南街、臬后街、育婴街、学宫街、学院街、文庙坪,使人对长沙古代的公署、衙门、学宫一览无遗;

开福寺、玉泉街、铁佛东街、千佛林、火宫殿、轩辕殿、社坛街、龙王宫、斗姥阁、詹王宫、太乙寺、吕祖巷、雷祖殿、玉皇坪,使人仿佛置身于香火缭绕的古宗教圣地;

朱家花园、西园、储英园、息机园、梅园、水月林、莱根香、芋香巷、柑子园、白果园、樟树园、荷花池,引人漫游长沙古代的私家园林和风景胜地;

化龙池、金线街、落星田、灵官渡、平地一声雷、出入是门、回龙山、落刀嘴、鲇鱼套、宝塔山、东瓜山,一个地名就是一个美丽的民间传说;

油铺街、衣铺街、铜铺街、书铺街、织机街、铁铺巷、糟坊巷、糖坊巷、机坊巷、火药局、洋火局、鱼塘街、古稻田、耕耘圃、韭菜园,则记录了长沙古代经济发展的脉络。

储英园、五里牌、幸福桥、识字岭、仰天湖、兴汉门……这些名字无不承载着长沙这座城市的文化底蕴,而它们的寓意也十分深邃。还有些以地理地形、家族姓氏、吉祥用语和谐音雅化为名的街巷,如坡子街、犁头街、苏家巷、彭家井、怡长街、如意街、清香留等等,无不浸染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反映了人民祈盼幸福生活的心愿。

各位读者,你们能在这里找出一些可排列成数字序列、方位序列、颜色序列、五行序列的长沙街名吗?

如半湘街、万祠巷;一步两搭桥、十字横街等,还有街名对联呢——

接贵街、三贵街、福兴街、福庆街、府正街、府后街;县府坪、长治路、牛角塘、牛婆塘、石英园、白果园。

县正街、藩正街、府正街,都是正街;东牌楼、西牌楼、白马楼,楼皆走马。

白沙井、南沙井、螃蟹井、水风井、古丰井、滴水井、五家井、彭家井;铜铺街、油布街、金线街、南阳街、黄泥街、营盘街、浏正街、北正街。

金盆岭、银盆岭、黄土岭、袁家岭;八角亭、雨花亭、中山亭、爱晚亭。

赤岗冲、烂泥冲、王家冲、马家冲、小林子冲;古堆山、宝塔山、狮子山、东瓜山、玉泉山。

侯家塘、左家塘、砂子塘、晏家塘;金盆岭、银盆岭、豹子岭、猫公岭。

马家巷、洪家井、毛家坪,家覆地犹在;定王台、药王街、马王堆,王故名尚留。

猴王庙、黑狗园、螃蟹桥,猴王黑狗螃蟹;如意街、幸福里、吉祥巷,如意幸福吉祥。

地名是积淀、沉稳的历史,也是动态、行进的历史;地名是城市、乡村的符号,更是我们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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