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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妙生姿的茶杯

白明

一个杯子拿在手中,极其平常。但却少有人去读它,一旦眼光落在它身上,时间就漾漾了来,一切的神奇慢慢展开。就是这样一个装水的容器,竟然可以让我们从中看出时代,看出讲究,看出心性,看出一片时空。神奇的是,我们还看出了平凡生活中的光明。

中国人发明了茶,茶也改变了手中的杯;中国人发明了瓷,因为瓷让我们的生活品质拥有了比其他族群更多的生活之美。小小的一个杯,古往今来,估计不下亿万种造型,所有的不同,都在那微妙的一根线条上,都在那小小的“空”里。这根线条和这小小的“空”让我们与自然、生命、内质与外延产生了不易被人发现却最深刻的改变。同样是在这一根线条里和“空”里,诞生了诸多的向往、规范、礼仪、讲究及心灵的自由。

一个好的杯子是最能挑剔人的视线与所受的教养及审美格调的。杯子无论是从形态、体量到线形的要求都是小之又小的原素,在这充满约束几乎没有多少余地的物件上,几千年的文明史却神奇地让它无所不能、无所不包。既为物用,也成道享。

一个杯子可以极为朴素,只是裸露的泥态和火烧的色温,也可是极致的华丽、浪漫与尊贵,我们在这样的空间里常常落脚、往返。我们在一根线的弧度上,倾尽自己的深厚情感,使这根线条舞动起来,曼妙生姿,从人为的极尽苛求到人性率真而为,无穷尽地回馈我们以惊喜、意外与感动。

做不同的杯其实是呈现不同的自己。我们心中有无数个我,我们一直在与无数个我对谈、深交并作出选择,被我选择的、被我看到、被我所用的就是我自制的手中之杯。略高、略低、略厚、略薄、略开、略合,在旋转中、在手捏中、在切割中、在色釉中、在火焰中,让这样一个小小的杯呈现出气象万千来。在端、握、把、捧的各式手势里感知情态与温度,在空满流轉中受启发并靠近自己。在这小小的杯里,茶与水与人的身体发生最持久最深切的关联,在小小的杯里我们缓养了慈目与善容,也给生命的沉思带来最具变化的教诲。

我常常好奇,当我们长久地凝视一个物件,我们是否就能化为它本身。如是,那一块与地球同龄的泥土,涅槃为承载着我们的情感、功能与享乐的手中之器,是否也让我们握有深刻的遥远和时空?最让人荡出浪漫来的是,我们确实是常常借助留存下来的杯子去佐证我们的历史,见证我们极想去重现的时代和生活。这样的好奇同样也是适用于未来的吧,同样的总是让我生出更倾心看到下一个手中之杯是什么样子的愿望。如此地反复,我的手中之杯变得丰富多彩,这个杯子家庭的成员也更加形态各异,它们的兄弟姐妹也越来越多,俨然已成为了一个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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