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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彦刚烈士夫妇遇难云居山

王代芹

1935年8月7日,在永(修)、靖(安)、安(义)等县交界处的云居山区,一支红军队伍在隐蔽行动。这支队伍仅有三四百人左右,身穿灰布军装,但个个衣衫褴褛,炎热的天气使他们汗流浃背,身上没有一根干纱。他们是湘鄂赣军区红十六师第四十六团的官兵。

山上荆棘丛生,连条小路都没有,他们不时用枪托拨开、用砍刀劈开前面的路障,艰难地向真如寺方向行进。走在队伍中段的是曾饮誉井冈山、威震湘鄂赣的湘鄂赣军区司令员兼红十六师师长徐彦刚,连日的行军作战,他年轻英俊的脸庞虽布满战火的烟尘,却透出一股果敢与刚毅。走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夫人童窕园和第四十六团政委明安楼。

徐彦刚,原名徐兴华,1907年11月生于四川省开江县。1924年小学毕业后,考入重庆江北中学,在校期间,受共产党人的影响,积极参加反帝爱国斗争,遭反动当局逮捕入狱。1926年春,考入重庆中法大学,并在校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冬,投笔从戎,考入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1927年追随毛泽东参加秋收起义并上井冈山,后被派到袁文才部工作。1928年2月任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二团参谋长,5月任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第十一师第三十二团参谋长,曾参加黄洋界保卫战等保卫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斗争。1929年初转移到永新、莲花等地开展游击战。1930年1月所率地方武装编入红六军,任第三纵队纵队长。同年11月任红一军团第三军第九师师长,先后参加中央苏区第一至第三次反“围剿”。1932年3月任红三军军长,后任红一军团参谋长,率部参加漳州战役和中央苏区第四次反“围剿”。1933年10月调任湘鄂赣军区司令员,后兼任红十六师师长。1934年被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带领当地军民坚持以黄金洞为中心的平江、浏阳、铜鼓游击根据地的斗争,曾指挥红十六师取得大源、虹桥等战斗胜利。

1935年6月底7月初,国民党军调集60多个团的兵力对湘鄂赣党政军机关及红十六师实施大规模“进剿”,徐彦刚和省委书记傅秋涛立即组织党政机关及部队分3路突围。徐彦刚率红十六师第四十六团于7月中旬突出重重包围圈,从湖北阳新的黄颡口乘船沿长江而下,经瑞昌码头上岸,最后转战于靖安、奉新、安义、永修一带,准备在这一带开辟新的游击区,把云居山作为根据地。

部队行至云居山的峡坪村后鹅公包,翻过几个山头就是目的地真如寺了,曾经到过这里的红军官兵熟悉这里的地形,大家不由得兴奋起来,本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脚步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童窕园望着丈夫英俊的脸庞,娇嗔地说:“到了真如寺,我要睡上三天三夜,你可不要吵醒我哟。”她疲惫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徐彦刚也会心地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嗒嗒嗒……”四周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机枪声。“不好,有情况!”明安楼大声喊道。“注意隐蔽,准备战斗!”徐彦刚大声命令。部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依仗鹅公包的地形地物进行顽强抵抗。

原来,国民党军队得知第四十六团要经过此地去真如寺,派重兵在此堵截,敌第九十八师等在此扎下口袋,将徐彦刚的部队团团包围。鹅公包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战斗异常惨烈,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子弹“嗖嗖”乱飞,打得树叶纷纷下落,部队被压在小小的鹅公包山上,情况万分危急,部队伤亡很大。徐彦刚、童窕园拼命向敌人射击,指挥部队奋力突围。

双方对峙了大半天,从上午打到傍晚,仍持胶着状态。眼看太阳要落山了,敌人见久攻不下,便集中火力向红军阵地猛烈射击。突然一颗子弹打中了童窕园,她倒在地上,徐彦刚立刻扶起她:“窕园,窕园,你怎么啦?”她痛苦地挣扎了几下,无声地倒在徐彦刚的怀里再也不动了,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和徐彦刚的衣服。看到妻子苍白而秀气的脸庞,他怒火填膺,端起机枪,跳出掩体,发疯地向敌人扫射。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腿,他踉跄了一下,继续向敌人扫射。“冲啊!”战士们一跃而起,向敌人猛扑。一个战士背起徐彦刚,由一群战士掩护,终于冲出了包围圈。

敌人把童窕园的遗体抬下山,说是打死了一个土匪婆。当地老百姓看到子弹从她的背后打进,从下腹部穿出,惨不忍睹,便把她埋在峡坪村南边的一座叫和尚舍的山垴上。坟前有一棵樟树。没过两天,敌人又把她的尸体挖出来,残忍地将她的头颅割走了。

8月11日,部队退至云居山西北角的黄韶岭,再次遭到国民党军队的堵截。经过激烈战斗,部队突出了重围,此时清点部队,剩下不到70人了。徐彦刚把部队交给团政委明安楼:“我随军行动不便,为减轻部队负担,这支部队只好由你来带。”并再三叮嘱道:“这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把这支部队带回黄金洞交给党,交给湘鄂赣人民,坚持下去。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在这一带坚持斗争,你们以后来找我。”战士们都恳切地希望司令员跟大家一起走,徐彦刚诚恳地说:“我随部队行动,给你们拖累太大,为了迅速摆脱敌人,你们还是轻装前进的好。”最后决定留下一名警卫员和一个卫生员。明安楼带着部队返回了黄金洞。

此时,徐彦刚他们边打边退,同敌人在云居山周旋了4天。

1935年9月,国民党《民国日报》登载:“徐匪彦刚残帮,历年窜扰湘、鄂、赣三省边境,我军夏楚中部奉令进剿以来,迭奏荣功。该匪复于上月盘踞永修、靖安之间云居山,经我夏师痛击,俘获甚众。复逃至牵牛岭、猴子崖,凭险抵抗,以图最后挣扎,我夏师奋勇围剿,于八月七日至十一日,激战多日已将残帮全部消灭,徐彦刚身负重伤,生死不明。”敌报所云的牵牛岭、猴子崖不知何地,但徐彦刚在云居山峡坪的鹅公包、燕山(属云居山深处)的黄韶岭同敌人激战受挫是不争的事实。

国民党为捕捉徐彦刚,在报纸上刊登悬赏布告:“生擒到省者,赏2万元;割首级来献者,赏1万元。”还在民间宣扬“捉到徐彦刚,银元用箱装,高官任做,烈马任骑”。一时间,湘鄂赣三省交界处闹得沸沸扬扬。

徐彦刚带着一名警卫员和一名卫生员在云居山深处的圣水塘附近烟包坳,此时已饥饿难忍,进了朱坑后山,看到一户人家门开着,想去买点吃的,可是里面没有人,厨房却有一瓦罐焖熟的猪肉,于是放一块银元在灶上,端走了一罐肉,拿走了三个碗,走到附近的山沟里吃掉了。他们最后来到了乾坑垅,发现半山腰有一个独家茅棚,主人是一个叫戴启阵的理发孤苦老人,棚子叫乾坑棚,徐彦刚就潜伏在这里养伤。

一天,徐彦刚在乾坑棚打水洗澡,被附近在这里做事的黄盛彬看到了。黄盛彬发现徐彦刚腰带很沉,还带着枪,猜想腰带里面有贵重东西,或许他就是国民党宣扬的共匪头子徐彦刚。于是迅速跑回家,把这一发现告诉其兄黄盛茂、其弟黄盛春。

徐彦刚的伤势逐渐好转,能够独立行走,山下的“围剿”部队也撤走了,于是他和随从开始下山寻找粮食。恰巧黄盛彬在黄家屋场开了一间小卖店,挂了个“百货齐全”的牌子,徐彦刚他们经常去小店买东西,一来二去和黄家兄弟搞熟悉了。黄家兄弟证实了他是国民党重金悬赏的人物后,遂起谋财害命、邀功求赏之心,寻找下手的机会。9月21日晚上,徐彦刚在黄家灶前坐着,卫生员在里屋,警卫员在外警戒。黄盛彬在徐彦刚身后暗处,手持牛角斧头,趁其不备,猛砍二斧,徐彦刚当即牺牲。黄盛茂、黄盛春同时也把卫生员杀害了。警卫员见状,吓跑了,不知下落。徐彦刚和卫生员的尸体被黄家三兄弟埋在红薯窖里,其中一个立马下山报告国民党军队。

第二天,国民党的军队来了,把徐彦刚和卫生员的尸体从红薯窖里取出,送往靖安的国民党第五十师师部,后送南昌。

国民党并没有兑现“割首级来献者,赏1万元”的承诺,只用300元钱草草打发了黄家三兄弟。事后,黄家兄弟在外散布说:是徐彦刚几次买东西不给钱,还要借路费,我们不肯,因而发生争吵,乃至动手打斗,因而连伤两条人命。后来,他们用国民党给的赏钱和从徐彦刚身上得到的钱,在黄家屋场不远处的朱坑村里盖了房子,从此搬离了黄家屋场。解放后,人民政府在黄盛彬朱坑的家里将黄盛彬捉拿归案(此时黄家老大、老三已死),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由于歹徒住在朱坑,史学界就误以为徐彦刚是在朱坑被歹徒杀害的,从而造成史学界的一个历史误会。

一颗耀眼的将星就这样陨落在云居山深处,年仅27岁。

9月24日《民国日报》又载:“徐彦刚率领残部窜扰赣西一带,经我五十师各团不时兜剿,终于在永修属之太子庙附近将其击毙。”虽然国民党报道失实,显然是谎报军情,冒领军功,但使我党我军知道了徐彦刚牺牲在云居山的消息。

聂荣臻曾高度评价徐彦刚,说他“是位好同志,一贯作战勇敢,工作积极,功勋卓著”,为我军失去了一位优秀的指挥员而深感痛惜。

1937年6月29日,朱德在给徐彦刚之弟徐兴蔚的复信中沉痛地写道:“徐彦刚同志之牺牲,为本党之重大损失。”徐彦刚一生“在中国革命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怀着对烈士的无限崇敬之情,笔者萌发了寻找徐彦刚烈士夫妇遗骨的念头,曾在2011年至2012年间几次自费赴靖安、南昌、云居山等地调查寻找,结果只知道徐彦刚的遗体被抬到靖安国民党第五十师师部后,接着被汽车运到南昌“剿匪”总部,以后不知去向。但找到了徐彦刚夫人的掩埋点和尚舍。

和尚舍地处云居山南端的峡坪村、永修至靖安公路的边缘。峡坪村还健在一位当年历史的见证者吴相升老人。老人现已86岁了,仍然耳聪目明,步履稳健,对当年的事记忆犹新。老人说他曾经见过童窕园,童窕园在牺牲前大概半年,曾随徐彦刚到过峡坪村,并在该村宿营过一夜。当时吴相升是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但依然记得她“二十多岁,中等身材,齐耳短发,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非常漂亮”。童窕园牺牲后他也见过,说敌人把她抬下山来,放在峡坪吴家祠堂门前的坪地上,很多村民都来围观,看到她“穿着一身旗袍,子弹从后背打进去从下身穿出来,下身全是血,脸色锡白”。

吴相升老人不顾自己年事已高,自告奋勇带着我扒开茂密的芭茅草,爬上和尚舍山垴,指着被荒草遮没的一块地方说:“童窕园就埋在这里。”我没有看见坟墓,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凄凄荒草,先前墓前的一棵樟树早已被人砍走了。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人想起《红楼梦》里“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的感叹词。可是眼前竟连一堆掩埋英雄的荒冢都没有,更谈不上墓碑和标记,岂不更令人心酸!童窕园为革命英勇牺牲却尸骨埋在荒山野地做孤坟野鬼,无人问津,难道这不有悖于我们的良知?

为弄明童窕园的身世我几乎查访了湘鄂赣根据地有关的所有县市的党史和民政部门,以及徐彦刚的家乡四川省开江县有关部门,费了许多周折,才知道童窕园是湖南平江县人,但对她的生平事迹一无所知,我仍在托平江县的党史工作者调查,正等候回音。

我试图将童窕园的尸骨取出来,归葬她的故里平江县烈士陵园,和她生前的战友团聚,以告慰英雄的在天之灵。而要葬在烈士陵园首先要经民政部门同意,前提是她一定是革命烈士,可是她连烈士的名分都没有,难道这不是我们党史工作者和有关部门的严重失职?要追认童窕园为革命烈士需要走一连串的程序,不过我仍在努力着。希望有关部门看到这篇文章,积极认真对待这一历史问题,给童窕园一个烈士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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