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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胜:粟裕与陈毅(之十)

少华

得计还是失策?

从急造公路被断开始,第七十四师在应对策略上发生尖锐分歧。

参谋长魏振铖主张向垛庄攻击前进。因为垛庄是第七十四师唯一的退路。

副参谋长李运良则认为垛庄敌情不明,一头扎进去有可能陷入被动,不如以孟良崮为中心,抢占周围制高点,先稳住阵地再伺机而动。

最后,张灵甫拍板:“上山。”

“师座,这可是石头山。”魏振铖提醒。

“石山比土山好,易守难攻。”

“孟良崮七十二崮,崮崮孤立,分散驻守,容易被共军分割。”魏振铖又说。

“没问题,共军经不起我们冲锋。”

“山上没有水源呀!”魏振铖行使参谋长的第三次建议权。

张灵甫烦了:“日本人我都不怕,还怕共军?!就这样定了。”

当时,由于一纵独立师第一、第三团截断急造公路,第七十四师2万余人被困山间,动弹不得。如果尾追而来的华野展开攻击,后果不堪设想。张灵甫在前路受阻、后有追兵、华野各部正分头抢占孟良崮制高点的危急情势下,采取了最保险的应急措施。他下令第五十八旅占领孟良崮、600高地、芦山、雕窝等核心阵地,第五十一旅占领孟良崮以西外围的面梨沟、冯家庄、连埠峪等高地和周围村落,第五十七旅占领孟良崮以北当阳、焦家峪、偏僻市子、风门一线。

上山容易下山难。孟良崮为兵家险地,多为孤山,难以构建完整的防御系统;石山坚硬,不易修建工事;山上缺水,影响补给;机械化部队上山,必须舍弃重型装备和销毁带不走的重武器,相当于自断一臂。

战后,兵家对此议论纷纷。贬者认为张灵甫狂妄自大,勇而无谋,如同三国时“失街亭”的马谡。

郝伯村,时任顾祝同手下营长,后历任“中华民国”总统侍卫长、陆军一级上将、陆军总司令、国防部长。他花了60年时间研究孟良崮战役,对此疑惑丛生:

凡作战,指挥官应负成败责任,败则成仁。如孟良崮为张灵甫自选阵地,则是张的错误;纵然是上级指示,但第一线指挥官亲至一座纯石头的荒山,如何有水?如何做工事?敌人炮火打在石头上反益其威力……从战略上说,外线作战一方受内线优势攻击时,应顺势撤退,诱敌深入,益增加敌人被包围的机会。我在孟良崮将军殉职处,一再反问:为什么退到这个石头荒山、无水高地?诸葛亮训示马谡,依山靠水安营扎寨,是兵家千古原则。如果我是当时的七十四师师长,在战术上,应径向临沂平原撤退,再俟机北攻。陈、粟是不敢南下追击的。

议者高妙,终究是事后演绎,郝伯村可能漏掉了一个细节,即第七十四师南撤的必经之路上,王必成第六纵队正严阵以待。

还是当局者最洞悉战局的玄通。作为胜利者,叶飞不仅没有轻漫张灵甫的上山之策,反而认为,正是此举正确应对了粟裕预设的圈套,将第七十四师被歼时间强行延后了两日。

战后,一纵召开战役总结会议,检讨得失。叶飞把被张灵甫抢先占领孟良崮视为己方“失误”。他检讨道:

我们正路未按照原定计划14日中午前占孟良崮,使我们打得很紧张,而打到16日尚未解决战斗,甚至可能打出长征,主要原因是我们未占孟良崮之故。我们今天第一线之指挥员很明了,敌发觉我攻击,于拂晓后退缩,先占有利地形孟良崮一线高地,如我能攻占孟良崮,则敌就在孟良崮至岸堤之间歼灭。指挥部组织战斗计算时间是正确的,如果能做这点,七十四师就一定和莱芜战役一样,一打一混乱,并无法调整,脱离阵地,十个七十四师也解决了,不会超出5个小时,并且还可迅速发展战果,而(不)至16日形成可能长征之危险。

反转之后还有反转?

孟良崮战役最大的特点是重叠“反转”。

汤恩伯兵团由北上而南撤,主攻部队第七十四师由进攻垛庄到退守孟良崮,是第一阶段的反转,主导者是陈毅、粟裕。

以攻守孟良崮为标志,反转进入第二阶段,主角变成了蒋介石和张灵甫,他们在被动中发现了战机,试图以第七十四师为饵,实施反包围,聚歼陈、粟。

14日下午,战斗在孟良崮以西激烈进行。黄昏时分,第七十四师第五十一旅第一五二团经过13次冲锋,拿下急造公路两侧的285、330高地。张灵甫松了一口气,电告汤恩伯:“黄昏前,(七十四师)安全集结于孟良崮、芦山间地区,正加强工事,严密防范。”

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由忧转喜,他苦苦期盼的决战时刻终于到来了。

国防部也认为:第七十四师战斗力强韧,且占据易守难攻的制高点;国军有约40万攻击兵团处于孟良崮附近地区,正朝孟良崮作求心攻击;陈、粟部队易散难聚,现正集力围攻第七十四师,可将计就计,将其聚歼于孟良崮地区。他们重新制订作战计划,令第七十四师死守孟良崮,吸住华野主力,以便周围国军兵团形成反包围,聚歼陈、粟。

从14日晚,张灵甫收到第一兵团司令部和徐州陆总的电令,中心意思是八个字——“固守待援,中心开花”。

第一兵团司令汤恩伯的电报说得最详细:

匪来犯我,实难得之歼匪良机。我钟军即由界湖附近向西,王、胡两师由常路经蒙阴向东,求匪夹击。贵师为全局之枢纽,务希激励全体将士,坚强沉毅,固守孟良崮,并以一部占领垛庄,协同友军,予匪痛击,以收预期之伟大战绩。

兵团部下达的固守时间为“3天”。

接到电令后,张灵甫一度产生动摇。当时,西南方面尚有一定空隙,可以冒死突围。据魏振铖供述,张灵甫主要顾忌两点:一是重任在身,突围违反国防部和兵团部的命令;二是即使突围成功,武器辎重必然尽失,人员损失惨重。打消犹豫后,张灵甫下定固守决心。

蒋介石把与陈、粟一决雌雄的筹码押在张灵甫固守孟良崮上,张灵甫把能否取胜的希望寄托在友军及时来援上,第七十四师官兵把安危寄予有“常胜将军”之称的师长身上。

第七十四师第五十七旅一七○团团长冯继异从师部开会回来,军医队长王辉堂问:“会议情况如何?”

“师长决心在孟良崮固守待援。”

“有人说此地是‘街亭,荒山祼露,又无水源。”

“此一时,彼一时也。”冯继异说,“我军已全部进入阵地,固若金汤。共军以人海来之,我以火海迎之,从目前情况看,问题不大,只要援军及时,共军必然溃退,情况立即改变。”

从14日下半夜开始,国防部向华东部队颁布新的作战命令:

令第七十四师为磨心,坚守孟良崮,吸住共军主力;令位于新泰的第十一师,位于蒙阴的第六十五师,位于桃墟的第二十五师,位于青驼寺的第八十三师,位于河阳、汤头的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师,火速增援第七十四师,作求心运动,实施反包围;令第五军从莱芜南下,第二十师和六十四师由鲁南赶向垛庄,第九师由大汶口赶向蒙阴,强化包围圈,形成第二攻击梯队。

为严格战场纪律,蒋介石下达了十杀令:通匪济匪者杀,造谣惑众者杀,扰乱金融者杀,破坏治安者杀,抗税抗粮者杀,抗拒军令者杀,违反军纪者杀,临阵脱逃者杀,泄露军情者杀,抗拒征兵者杀!

这样,战场形成了中外军事史上难以一见的奇特局面:国民党“王牌军”孤守孟良崮,遭到华野5个纵队包围,处于被围攻状态;进攻孟良崮的华野5个纵队又遭到国民党6个师的反包围,也处在被围攻状态。

陈、粟赌的是主力在最短时间敲掉第七十四师。蒋、张赌的是增援部队最短时间与第七十四师会合。

生死搏斗开始了。

陈毅要求迅速消灭张灵甫

孟良崮位于蒙阴东南60公里,系芦山山脉的主峰,海拔500余公尺。

从15日凌晨开始,担任正面主攻的华野第四、第九纵队发起第一波攻击。陶勇由北、许世友由东北,进逼第七十四师核心阵地。

华野与第七十四师是老对手,对其猛烈的攻击能力印象深刻,这次交手第一次感受到它超强的防御能力。

一是注重兵力纵深配备。遵照前轻后重原则,以少数兵力部署于主阵地外围卫星据点,便于及早发出预警,层层争取时间;主阵地从山腰到山顶按纵深梯次分布,留足够兵力组成预备队,安置于山坡反斜面,随时准备增援或反击。

二是注重火力立体交叉。火力组织一般分为三层:第一层以冲锋枪和手榴弹为主力,第二层为轻机枪和六○小炮,第三层为迫击炮、山炮和重机枪。每层火力独立交叉,后面对前层实行超越打击和间隙射击。

三是注重防反结合。每当攻击部队接近主阵地或当主阵地出现危机时,立即以重武器压制对方火力,反击部队分为群组实施“血搏射击”,争取将攻上山头或立足未稳的攻击敌军压下去。

战斗以崮为单位进行,反复拉锯,极其残酷。四、九纵队每克一崮,往往要经过数次、十数次冲锋,反复争夺,直到短兵相接、刺刀见红。战况激烈的程度,为解放战争以来所少见。

雕窝为第七十四师第五十八旅据守的主阵地之一。九纵用一个师攻击这一据点。九纵司令员许世友在回忆录中写道:

15日上午11时,我二十六师攻占敌主力据守的要点雕窝峰。敌人疯狂反扑,我师指战员前赴后继,勇猛突击,与敌人在山头展开激烈的争夺战,几上几下,最终打垮了敌人的进攻。

据战史研究者考证,争夺雕窝的战斗持续了一天两夜,共计五上五下。

第一个来回发生在15日拂晓。第二十六师一路扫除外围据点,渗透至雕窝。第五十八旅组织突击队,经过4次冲锋,稳住防线。

第二个来回发生在15日8时。第二十六师发动多路攻击,冲上雕窝。第五十八旅再度出动突击队,发动不间断反攻,伤亡惨重,最后从预备队中抽出一个营增援,方才夺回峰头。

第三个来回发生在11时。经过两个来回的拉锯,雕窝前进屏障被清除,大小掩体被摧毁,防御工事形同虚设,易守难攻变成了攻易守难。各方控制的时间缩短,易手频率加快。第二十六师攻上雕窝不到一个小时,即被压回。

第四个来回发生在黄昏时分,九纵与四纵、八纵取得联系,三方合力发起总攻,于20时占领峰头。两个小时后,第五十八旅集中兵力反扑,又夺了回去。

第五个来回发生在第二天上午。第七十四师防御体系出现问题,第二十六师乘乱攻上峰头。

在第五十八旅围绕雕窝苦战时,第五十一旅在西线、第五十七旅在北面均遭数倍之众攻击,战而不退,失而复取,以重大伤亡勉强修补着不断被撕裂的防御体系。面梨沟、石旺崖、大老峪、大碾、万泉山、285高地、330高地、520高地、540高地都如同雕窝,得失反复多次。

15日午后1时,粟裕要求围攻部队组织第二波攻击。

华野总计50个团的兵力从四周围上孟良崮,人群像巨浪漫上山冈。第七十四师虽外围据点尽失,包围圈一再紧缩,但核心阵地仍然拿在手上。

第七十四师官兵的顽固,令华野指战员为之感叹。九纵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三团团长孙同盛在回忆录中说:“我团打过的蒋军,其战斗力没有超过七十四师的,比整编第十一师、第五军都强,不愧为蒋介石的御林军。”

孟良崮战斗成僵持状态,令粟裕十分不安。

从13日发起孟良崮战役以来,粟裕没日没夜地守着老君洞的电话和地图,了解敌我部队运动情况,及时发布战斗命令,引起旧伤复发,头疼欲裂,地图上不断逼近的代表国民党援军的蓝箭让他的血压升至220毫米汞柱。

到15日下午,战局出现微妙变化。以孟良崮为中心,国民党第二十五师、第八十三师推进到孟良崮外围,与第七十四师近在咫尺。与此同时,外围兵团还在急速赶来,其中:胡链率整编第十一师从新泰南下,正向蒙阴以北的白马山、方山一线推进;邱清泉率第五军尾进新泰,距孟良崮不到一天的距离;第六十四师进至青陀寺,加强了孟良崮南面的攻击力量;第九军进至孟良崮以西约五公里;第七军和整编第四十八师在东面的五神庄、何庄出现。

一张雄厚无比的大网正罩向埋头攻打第七十四师的华野主力。如果不在最短时间内敲掉第七十四师这个内核,华野主力将在国民党内外夹击下遭到无情的碾压。

陈毅打电话给粟裕:“如果不及时解决张灵甫,我们可能会逼上长征!”

15日下午3时,粟裕下达第三波攻击,也是总攻令。这次,他除令正面进攻的四、九纵不惜代价全力猛攻外,还严令在内围担任阻击任务的一、六、八纵在保证阻击阵地不失的前提下抽调最大兵力参与攻击孟良崮核心阵地。

为更加密切地指挥战事,粟裕带着少数参谋、机要人员,将指挥所搬出老君洞,前移至孟良崮近处的山沟。

粟令下达后,担任两线作战任务司令员顿时处于两难的状态。论人数,一、六、八纵队弱于国民党一个整编师,武器装备更处下风,完成阻击任务已经非常艰难了,现在又要将主要兵力投入攻击,用于阻击的兵力将极其单薄,一旦阻击阵地被突破,援军与第七十四师联为一体,局势马上会逆转。

纵队指挥官踌躇难决:如果不增加兵力攻击孟良崮,战局会反转;但是将兵力抽调出去后,谁能保证阻击阵地不被突破?!一旦阻击阵地被冲破,战局同样瞬间反转。

微妙时刻,陈毅发挥了一锤定音的作用,他后来称自己是在履行“政委”的职责。陈毅一一打电话给各纵队首长:“山东解放区的安危,决定在一天之内是否消灭七十四师,你们要不惜任何代价完成任务!”

为帮助纵队首长下决心调兵,陈毅甚至把毛泽东都搬出来了。他对一纵司令员叶飞说:“党中央、毛主席又来指示,说不要贪多,首先歼灭整七十四师,然后再寻战机。现在敌人的十个整编师已经围在我军四周,先后打响。当前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协同兄弟纵队把整七十四师这个轴心敲掉,这样敌人就没有指望了,我们也就免得两面作战了。如果拖延下去,情况的逆转是可以预料的。”

陈毅的思想工作取得了成效。王建安指挥部队巩固万泉山阵地后,抽调兵力从西面攻击孟良崮;王必成以一部兵力阻击西南方向黄崖山、狼虎山和东南方向牛头山、大朝山,抽调两个师从南面攻击孟良崮;叶飞则抽调主力从东南攻击孟良崮。

三个纵队中,第一纵队担负的阻击任务最重,抽调参与孟良崮的兵力最大,后来的形势也最凶险。

叶飞回忆,一纵抽调得预备队都没有了。他与政委谭启龙、副司令何克希、参谋长张翼翔商量后,把一师师长廖政国找来:“我把主力部队都拿去攻击孟良崮了,只留给你从地方上刚升级的三团、九团,加上你师的二团,扼守60多公里的阵地,挡住敌人两个整编师,保证主力拿下孟良崮。你看行么?”

廖政国死死地盯住叶飞。

两人都没说话。

廖政国起身,敬礼,转身就走。

他的意思是接受任务,但是能否保证完成任务,只能尽力而为了。

致命的漏洞和致胜的协同

华野最后的总攻开始了,炮弹雨点般落在孟良崮各个山头。孟良崮先天不足的防御弱点,令第七十四师雪上加霜。

首先是裸露的石头山。临时占领的阵地均为岩石地,无法构筑工事,也没有任何屏障,人员、马匹、辎重堆积在地面,完全暴露在华野炮火下。几轮炮火急袭,抢筑的掩体均被夷平。弹片打在坚硬的石头上,不断地反弹,崩碎或削掉的石头飞迸,更加大了杀伤力。

其次是山上无水。为了抢夺宝贵的水源,第七十四师付出成连成营的伤亡,仍然无计可施。

再次是给养断绝。由于被彻底封闭,第七十四师粮弹给养完全依赖空投。为给飞机指示投落点,第七十四师官兵在山头或空旷地摆开识别标志,华野指战员也依样画葫芦。空军驾驶员慑于猛烈炮火,不敢低飞,从高空分辨不出真假,扔下成包的馒头、大饼、饼干、罐头和弹药,这些物资绝大部分都落入或飘入华野控制范围。飞机投下大量橡皮水袋,也大都被华野战士击穿,袋中贮水流失殆尽。

在四面环攻下,第七十四师阵地一个个丢失,部队一个个被打残,全师人马猬集在少数核心阵地,顽强苦撑。张灵甫的侍从副官朱夜回忆当时全师幸存官兵的挣扎状况:

经过四昼夜的激烈战斗,官兵们没有吃一口饭饮一滴水。北地的烈日和浓重风沙硝烟炙烤,除了嘴唇肤裂之外,饥渴使人难支。当我躺在两座岩石之间,望着高照的火伞,极思有一清泉入口。眼见伙伴们以自己的小便解渴,在几度犹豫之后,也只有不得已了,一经入口不知其味,确实感到有了精力。不远处有一位女政工队员,她不肯喝自己的便溺,也不愿意把它浪费,她那一捧黄汤从小盆倒入一个瓷碗,对着伙伴扬了一扬,立即有人争着把它接过来喝了。

拯救第七十四师的最后希望落在援军身上。这时,张灵甫接到汤恩伯的电报,谓:“目前战局,贵师处境最苦,而关系最重。本日空军全力来助,黄、李两师并王凌云师,即向东出击,只要贵师站稳,则可收极大之战果,亦即贵师极大之功绩。务希转告全体将士,一致坚毅奋斗,以达成此伟大任务。”

为督促各师增援第七十四师,汤恩伯确实不遗余力:下令桂系第三纵队司令张琻从第七军抽调一部向五神堂、何庄方向进攻,与第八十三师会合,直冲孟良崮;下令第四纵队司令黄百韬只留一个团驻守蒙阴,亲率第二十五师和第六十五师主力向垛庄、孟良崮方向攻击前进;下令李天霞向北进攻,打通与第七十四师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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