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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次见到邵式平省长

刘秉山

1956年9月,我刚入南昌江西医学院不久,在社会主义阵营中发生了匈牙利事件,它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产生一定影响。为了澄清认识,全校学生有机会见到并聆听了邵式平省长对学生作的报告。

在一片热烈掌声中,身材魁梧的他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上讲台,坐在一个宽大藤椅上向学生们频频挥手。随口就说我是来看同学们的,以后有时间会常与大学生们见面交谈(几年中我们在校见过副省长邓洪、省委副书记刘俊秀及省长方志纯),又是一阵掌声。之后邵省长向在座的学生们说,你们中不少来自中南各省,到了江西都可称为“老表”,“老表”是亲昵称呼,表示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所以你们不要客气。你们要我这位省长讲什么呀?在台下学生发出一阵掌声和笑声之后,他说你们不出题目,那我就随便讲啊!我没有讲稿,今天我给你们讲的题目是“国家形势及其他”。话匣子打开后,从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掏出大前门香烟及火柴。香煙一支接上一支抽,足足讲了近3个小时。那深入浅出的哲理、幽默诙谐的语句、抑扬顿挫的语调,让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他凭着革命斗争几十年经历,讲起话来寓意极深。他从阿司匹林治疗感冒发烧讲到匈牙利事件,并对匈牙利事件作了深入浅出的分析,教导我们应该怎样认识这件事,从中吸取怎么样教训。事情过去了半个世纪,回忆他的讲话只能是只言片语,但重要内容不会忘记。

邵省长百忙之中到学校与大学生沟通思想,就是要我们大学生从中吸取教训。讲到办教育和当前大学生思想动态时,他说,你们来自中南区其他5个省,有的从城市里来到南昌,有的从农村来到南昌,相对来讲,南昌城市规模小了一点,但我们正在扩展与建设,我们不仅要把老城规划好,南昌八一大桥建好,通车后还要把昌北发展建设为科学园区。你们学校自从医专升格为医学院以来,省政府投入大量资金,新建了教学大楼、学生宿舍、食堂、图书馆、实验室等,补充了教学设备和仪器。那破旧老医专校舍哪能与新校舍相比。要建设社会主义,改变江西面貌,需要培养一大批各方面建设人才,不仅要办好医学院,同时也要多办综合性大学、师范学校、工学院、农学院、财贸学校、矿冶学院、艺术学院等。除了办好全省教育外,全省各地也都要搞建设,各行各业,如轻工业、重工业、农业、商业都要建设与发展呀!都要靠政府财力支持。政府的财力从哪里来,主要是发展江西经济,我们从国民党政权接收下来的是个烂摊子。要办的事很多,我们办教育好像母鸡下蛋一样,蛋孵鸡、鸡生蛋,鸡多了不就发展起来了吗?邵省长生动的话语,引得全场一片笑声。

邵省长接着说,我听学院领导讲,有些学生嫌学校办学条件不够好,教学设备不足,学校连个围墙都没有。你们学校办学条件与其他省级医学院相比并不逊色,大家要看到发展的一面、光明的一面。青年学生头脑发热容易冲动,吃片阿司匹林退热,这是我的经验。邵省长一段温馨的讲话,震撼了大学生们,其中也包括我在内。不久,反右派斗争在我校如火如荼开展起来,在邵省长启发与爱护下,大多数同学思想上转了弯,免遭政治挫折。

1959年11月的一天,邵省长到江西资溪县革命老区视察。该县山峦起伏、森林茂密,邵省长曾在闽赣边区打过游击。这里交通不便,那时县内没有一辆汽车。邵省长在资溪火车站下车后,在县委书记伍德书、县长江某某陪同下,徒步1公里多到县城。当时还有一位张副县长,据说曾经在闽赣边区革命根据地时任过邵省长的马夫,也去车站迎接。视察后全县召开三级干部大会,时值我们十几位同学正下放到资溪县搞除害灭病工作,也旁听了三级干部会。邵省长在大会上对基层干部作报告。他的报告通俗、朴实、语言生动,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中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他谈及他上北京见到毛主席时的情景。他说,主席说,江西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江西人民对中国革命作出重大贡献与牺牲。毛主席叮嘱我们要把江西的事办好,把江西农业搞上去,多生产粮食,江西是个鱼米之乡,多产粮为支援社会主义建设多作贡献。现在全县都成立人民公社,“老表们”都是公社社员,办了公共食堂,吃起了大锅饭,人也吃懒了,干劲也不足了。有些“老表”一到吃饭时间打冲锋,做起事来磨洋工,这怎么行。“老表们”呀,不要以为粮食多了,就可以放开肚皮吃饭,能吃多少时间呀,有那么多粮食给大家吃吗?你们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干部,一亩地能产多少粮,你们也相信亩产粮食几千斤、过万斤吗?那是瞎吹,在座的“老表”都是种田能手,你们内心一定有数。

最后一次是在1960年6月一天,我们几位同学于星期日上午去逛八一公园,入园后一位同学说那不是邵省长吗?原来邵省长在没有秘书和警卫的陪同下,领着家人和孙辈们也在游公园。他边走边看,我们隔一定距离跟在其后,当时公园内设施简陋,游人很少,他看到一位长者,主动与他对话,只听见老人用南昌话讲,东湖水面发绿,上面漂浮物很多,有臭味,花草树木也少。老人也不知道与他说话的是什么人。老人随便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到了1961年9月,毕业前我们几位同学又去八一公园,一到园内,公园面貌有了很大变化,湖水清了,漂浮物没有了,湖边树木花草多了,公共设施也增加了,园内管理也加强了。一定是邵省长对公园负责人转达了游客意见,引起了公园领导重视。当时我们几个同学都说邵省长真像个普通南昌市民,不是他曾经在我们学校作报告时见过,谁也想不到这位风度翩翩的老者是我们尊敬的省长。

1965年3月24日,我从广播中听到邵省长因病医治无效溘然离世的消息后,倍感沉痛,因为江西人民失去一位好领导。?

题图 邵式平

责任编辑 / 马永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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