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为“姜飞人”掐跑表

徐忠友

在我国老一代运动员中,受到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贺龙等中央领导接见或颁奖者至今还有一些人健在,但由国务院总理当“编外裁判”并亲手为其掐跑表者,则只有被称为“飞毛腿”的我国著名短跑运动员姜玉民一人。

无意中一跑跑进了“体育圈”

1934年,姜玉民出生在浙江省嘉兴郊区的一个普通家庭里。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江南水乡的女孩应该是性子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可在姜玉民家人的记忆中,她从小就像个小男孩,性格有点“野”,上小学时放了学常常不回家而是先去河边捉鱼。平时她爱与男同学们玩在一起,常做“猫捉老鼠”“老鹰抓小鸡”等游戏。到上中学时,姜玉民的身材就长得比一般的小朋友要高大,而且人很活泼,非常喜爱运动,特别是在学校读书时,上体育课跑步比谁跑得都快。

姜玉民的父亲是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的一位烈士,她從小就听母亲讲过父亲的许多故事,父亲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和学习的榜样。尤其对父亲为了保卫祖国不怕牺牲,勇敢与日本鬼子顽强战斗的精神十分崇敬。1950年,才16岁的姜玉民就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浙江省军区的一名通信兵。

1950年6月25日,朝鲜内战爆发。美国政府立即决定对朝鲜实施武装干涉,并将干涉范围扩大到朝鲜以外的亚洲地区。不久,以美军为首的所谓“联合国军”和南朝鲜(现为韩国)李承晚的部队,将熊熊战火烧到了我国的鸭绿江边,姜玉民的肺都气炸了。当她看到身边许多好男儿都报名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时,姜玉民也积极报名参加志愿军,并从浙江军区调往华东军区。1951年初,正当姜玉民和战友们准备赴朝保家卫国时,她不幸得了一场大病,住进了部队医院。第二年,大病刚痊愈的姜玉民又向部队提出申请,要求参加抗美援朝战争,并得到了首长的批准。

按部队规定,姜玉民虽然是个通信兵,但也要在军事训练合格后才能赴朝参战。就是在赴朝前的军事训练中,她的体育才能无意中显露出来了。在射击、投手榴弹、障碍跑等训练科目中,她的水平竟超过一些男战士,并一下拿了5个奖。说来也巧,军训结束后,姜玉民看到“八一队”的一些运动员也在训练场上备战次年举行的“八一运动会”的比赛项目,其中还有人在赛跑。爱好体育的她就情不自禁地跑过去对教练员说:“让我也跑跑看吧。”教练同意后,她就脱掉外衣,穿着军训的解放鞋参加赛跑。随着一声发令枪响,只见和运动员排在一起的姜玉民在跑到五六十米远后,就超过所有的运动员冲在前面,100米的成绩达到13秒9。因为与姜玉民一起跑的运动员中有位是上届“八一运动会”的冠军,姜玉民自然就引起了现场人们的高度关注。教练惊奇地叫她再跑两次,结果她越跑越快,百米的成绩一下提高到13秒6,比当时全国的纪录仅差0.1秒。

姜玉民回到部队后,正准备赴朝参战。没想到一个月后,她接到了华东军区司令员陈毅元帅批准她到北京参加世界青年联欢节选拔赛的调令。她坐火车赶到北京后,第二天就参加了100米、200米、400米短跑的比赛。结果以13秒4的成绩破了100米的全国纪录,并夺得200米的冠军,同时还以1分06秒的成绩破了400米的全国纪录。有了这么好的成绩,从此姜玉民被人誉为“姜飞人”,并与我国体育事业结下了不解之缘。

1953年,姜玉民进入了中央体育大学田径队,成了一名正式的运动员,并被送到苏联学习培训了3个月。1956年,她在苏联参加田径比赛中,就战胜了苏联短跑冠军、欧洲纪录保持者莎斯洛夫。本来在1956年11月28日,姜玉民有幸作为中国体育代表团的团员,将参加在澳大利亚墨尔本举行的第16届奥运会,后因主办方变相制造了“两个中国”的问题而受到我国政府的强烈抵制,姜玉民等运动员只好放弃了参赛。当时姜玉民的短跑成绩已位居世界田坛前列,她的百米赛跑成绩是11秒4,而墨尔本奥运会百米赛跑冠军的成绩也是11秒4。如果姜玉民去参加奥运会比赛,只要发挥得好,完全有可能夺得奥运会金银牌。

周恩来亲自为她掐跑表

让姜玉民终生难忘的,是1959年9月13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举行的第一届全国运动会上,她连夺400米、100米冠军并破了1项全国纪录。在进行200米比赛时,周总理从看台上走下来,要亲自为这个比汽车跑得还快的小姑娘当“编外裁判”并亲自为她掐跑表。当时姜玉民心里感到既兴奋又紧张,但看到周总理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她一下就轻松了好多,结果她又夺得200米比赛的全国冠军。比赛结束后,周总理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姜,你这个小老乡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飞毛腿哩,祝愿你今后再夺金牌。当然,我们还希望培养出更多的优秀运动员来与你争夺冠军。”此后她还多次受到周总理的接见,每次见面时,周总理都会亲切地说:“小姜,站到我身边来。”然后问寒问暖,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一年,她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59年9月30日晚上,姜玉民作为优秀运动员的代表,参加了国务院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国庆10周年宴会。周总理走到她这桌敬酒时语重心长地对姜玉民说:“小姜,今天出席国宴的有许多是老一辈的大功臣,他们都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你们这些年轻人要向他们学习,不要骄傲,要努力创造新的成绩为国争光。”姜玉民将周总理的话记在心里,回到田径队后就每天继续坚持认真训练,保证自己有良好的运动水平。

1960年,她前往布拉格参加罗申斯基国际田径赛,出国前周总理对她和其他运动员说:“站在跑道上,你们就是代表新中国的形象,即使不能赢也要拼,赢不了也要吓他们一跳。当然如果输了,都应该有风度,要坦然面对,表现出我们的大度,我们赢得起也输得起。” 姜玉民牢记周总理的话,到布拉格后,面对众多的欧洲顶尖选手,她沉着应对,敢冲敢拼,最后荣获了400米赛跑冠军,成为在欧洲比赛中我国第一位摘取金牌的运动员。这一年春节,周总理和时任国家体委主任贺龙元帅、外交部长陈毅元帅在北京饭店,又亲切接见、宴请了姜玉民、郑凤荣等优秀运动员,并和他们合影留念。周总理等中央领导的关怀,让姜玉民心里感到无比温暖。

努力實现周总理的嘱托

1962年,在周总理、贺龙等领导的关心下,28岁的姜玉民与国家田径集训队的跳高运动员李景明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两年后,连续保持了10年女子100米、200米、400米短跑全国纪录的姜玉民从国家田径队光荣退役了。

退役后的姜玉民不时想起周总理对她说过的一段话:“小姜,你一个人保持三项全国纪录应当祝贺,但体育比赛需要人才辈出,才能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超前浪。我们要学习世界各国的先进经验和技术,东方的先进经验和技术要学习,西方的先进经验和技术也要学习,要培养出成千上万的优秀运动员。只有这样,才能迅速提高我国的体育运动技术水平,我国的体育事业才能兴旺发达。”

为了实现周总理的嘱托,姜玉民选择留在了八一体工大队当教练,为培养年轻的优秀运动员而努力。当教练员期间,她将自己短跑的训练方法和比赛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小运动员,使她的一批“徒弟”很快在运动场上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后来,她又从事体育科学、运动营养等方面的研究工作,为我国的体育事业作出了新的贡献。

在姜玉民和丈夫李景明的培养下,她的3个儿子都在体育运动等方面为国争了光。1965年出生的大儿子李丰,夺得过全国少年百米短跑冠军。长大后也进入国家田径队,当了10年的运动员。值得一提的是,1986年在韩国釜山举行的第十届亚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比赛中,他与队友蔡建明、余壮辉、郑晨一道,顶着在客场与东道主韩国队争夺最后一枚决定两国金牌总数第一的接力金牌的巨大压力,不仅以39秒17的成绩夺得冠军,而且破了39秒34的亚洲纪录,同时宣告韩国队想从中国队手中夺回金牌总数第一的美梦破灭。李丰退役之后,考上了北京大学,之后又赴美国明尼苏达州立大学深造。如今李丰一边做着生意,一边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两头跑,他主动帮助联系一些中国的足球小运动员到美国比赛训练,以及中国体育界人士到美国进行体育考察等交流活动,为祖国的体育事业发展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

1967年降生的二儿子李彤,最初是一位跳远运动员,后来改练男子110米跨栏项目。1991年在东京举行的世界田径锦标赛上,他在高手云集、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取得了男子110米栏第八名的好成绩,这也是中国田径直道选手首次在世界大赛中进入前八名。1994年在日本广岛亚运会上,李彤以13秒25的成绩夺得了110米栏的亚运会金牌。

2004年,被誉为“亚洲飞人”的刘翔,以追平世界纪录的成绩获得雅典奥运会男子110米栏的冠军,这是目前中国乃至亚洲男子110米栏的最好成绩。可人们并不知道,刘翔的偶像却是李彤。在刘翔之前的110米栏名将是陈雁浩,而在陈雁浩之前,由李彤保持的110米栏亚洲纪录一直无人能破,直到刘翔“横空出世”,这一纪录才被改写。

李彤从国家队退役后,考上了北京工业大学,之后又在200人的竞争当中脱颖而出,成为美国华盛顿州立大学计算机专业录取的16个学生之一。学成后的李彤依然忘不了自己的老本行110米栏,作为耐克公司的高级经理,他现在很多的工作都与体育和刘翔有关。刘翔是耐克公司赞助的第一个中国运动员,刘翔到美国的一些比赛及活动,包括到美国疗伤,都由李彤出面联系。除此之外,李彤也像哥哥李丰一样,经常在美国和中国之间来回奔波,为中美之间的体育交流做着“牵线搭桥”的工作。

1970年出生的小儿子李路,虽然没有像两个哥哥一样入选过国家队,但却是一个跳远好手,他曾经获得过全国大学生比赛的跳远冠军。从北京大学外语系毕业之后,李路考上了前美国总统克林顿曾任教授的阿肯色州立大学继续深造。他曾代表学校参加美国六个州举行的比赛,并获得跳远冠军。

更令姜玉民感到欣慰的是,二儿子李彤的小女儿妞妞继承了爷爷、奶奶和父亲的体育爱好,非常喜欢打网球,而且打球水平很不错,姜玉民的事业是后继有人。

1984年姜玉民退休后也没有闲着,她在北京市崇文区体育馆路创办了一个营业面积达1000平方米的体育用品商场,为运动员和广大市民提供各种体育用品。很多年前,她还发起成立北京老运动员、老教练员、老体育工作者组成的“三老”联谊会,她连续担任了第一、第二届的会长,老年的生活过得很充实。

如今在姜玉民的家里,还珍藏着当年周总理与她握手的老照片。看到这些珍贵的照片,周总理的谆谆教导仿佛仍在姜玉民的耳边回响,而这张照片也在向人们讲述着一位国家总理与一位新中国第一代运动员之间的难忘故事。

责任编辑 / 马永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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