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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十二大党章修订述论

彭月才

[摘要]中共十二大党章较以前党章来说,是一部更为完备的党章,是新时期党章的蓝本,奠定了现行党章的根本规范,在党章史上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鉴于其重要地位,以及当前开展的“两学一做”学习教育,研究十二大党章修订有着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现实价值。

[关键词]十二大 党章 修订 特点

党章是党的根本大法,集中体现了政党的性质和宗旨、理论路线方针政策和重要主张,是全党必须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是为保证全党在政治、思想上的一致和组织、行动上的统一所制定的章程,是衡量一个政党是否成熟的关键性标志。《共产主义者同盟章程》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的第一个党章,通篇倾注了马克思、恩格斯的心血,闪烁着无产阶级建党理论的光辉。中国共产党从成立到现在,制定和修订党章从中获得了丰富教益。“党章是组织性的正式体现。”[1]p225党内关系要稳定和健康,就一定要以正式制定的章程為基础,并严格地遵守这个章程,党才会成为有组织的整体。研究党章的变化历程,探寻其发展规律,可以加深理解马克思主义的建党学说,提高加强党的建设的自觉性,推动革命、建设和改革事业不断向前发展。

十二大党章作为新时期修订的较完备的党章,标志着我党逐步走上“依章治党”和“依法治国”的健康发展道路。在党章史上,十二大党章具有承前启后的地位,奠定了现行党章的基础和根本规范。十三大党章仅对条文作了13处增删,十四大对总纲和条文作了部分修改,十五大对总纲作了个别修改,十六大、十七大、十八大对总纲和条文作了部分修改。这些修改,既保持了党章的整体稳定性,维护党章的权威性,又实现了党章的与时俱进,体现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的新要求。研究十二大党章修订有着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现实价值,有利于更好地规范和指导当前及今后一个时期党的建设和国家建设。

一、十二大党章修订的必要性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随着国内形势的转变,中国共产党面临着如何进一步规范党和国家的政治生活,保证党的工作重点转移不再发生波折,从而顺利推进中国现代化建设的重大问题。党的理论创新、党的指导思想创新、现代化建设的启动,都迫切需要党章与时俱进,不断修订和完善,以便更好地发挥规范和指导作用。

1.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全方位的重大转折。十一届三中全会实现了新中国成立后的伟大转折,使中国社会产生了全局性的、根本性的变化。首先,全会实现了思想路线的拨乱反正。思想路线的拨乱反正是各方面拨乱反正的前提和先导。全会冲破了我党指导思想上存在的教条主义和个人崇拜的严重束缚,坚决批判和否定了“两个凡是”的错误方针,高度评价了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确立并强调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党的思想路线的根本原则。其次,全会实现了政治路线的拨乱反正,这是最根本的拨乱反正。1956年的中共八大确定国家的主要任务是在新的生产关系下“保护和发展生产力”,全党要集中力量去发展生产力。这以后不久,党背离了八大路线,搞了“以阶级斗争为纲”。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果断地作出把全党工作着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战略决策。这是对党的八大路线的恢复与发展,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探索。最后,全会实现了组织路线的拨乱反正。组织路线的拨乱反正包括多方面的内容,是一个从中央贯彻到地方各级的过程。一大批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重新回到中央的领导岗位,以邓小平为核心的中央领导集体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实际上建立起来了,使重新确立的正确的思想路线和政治路线有了组织上的保证。1980年2月十一届五中全会讨论通过的《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是在总结我们党几十年来处理党内关系的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对党内政治生活的原则性规定。1981年6月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审议并通过了《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党内在思想理论方面提出的问题做出了科学回答,系统地批判了“左”的和右的两种错误倾向,在新的基础上实现了党在思想上的统一,标志着党胜利完成了指导思想上的拨乱反正。

2.十二大开启现代化建设的新征程。1982年9月1日至11日,党的十二大在北京召开,邓小平主持会议并致开幕词。他指出:“我们的现代化建设,必须从中国的实际出发。……把马克思主义的普遍真理同我国的具体实际结合起来,走自己的道路,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这就是我们总结长期历史经验得出的基本结论。”[2]p2-3他还强调,经济建设是当前的核心任务。胡耀邦代表党中央作题为《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的报告,提出党在新时期的总任务是团结全国各族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逐步实现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把我国建设成为高度文明、高度民主的社会主义国家。面对新阶段“伟大事业”对“伟大工程”的新要求,中国共产党必须与时俱进,努力把我党建设成为领导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的坚强核心。作为党的总规矩,党章也应该根据时代的变化不断与时俱进,对党的性质、组织、纲领、路线、理论、方针、政策进行创新。为此,中共十二大报告指出这次党章修订的总原则是:“适应新的历史时期的特点和需要,对党员提出更严格的要求,提高党组织的战斗力,坚持和改善党的领导。”[3]p63

二、十二大党章修订的特点

关于十二大党章修订的特点,当年主持十二大党章起草工作的胡乔木同志曾指出,十二大党章“首先是有了一个内容比较充实的总纲,比较完整地、简明扼要地概括了党的性质,党的长远目标,当前目标,党对党员和党组织的基本要求以及党的领导作用的基本原则”[1]p18。它实现了对旧党章的拨乱反正,奠定了现行党章的根本规范,在中共党章史上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1.摈弃九大以来党章中的错误。首先,关于党的性质。十一大党章仍把党说成是“由无产阶级先进分子所组成的、领导无产阶级和革命群众对于阶级敌人进行战斗的朝气蓬勃的先锋队组织”[4]p81,视党为阶级斗争的工具,继续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错误理论。十二大党章在总纲中对这一错误予以清除。其次,关于党的指导思想。九大至十一大党章旨在神化毛泽东,提出“毛泽东思想是在帝国主义走向全面崩溃、社会主义走向全面胜利的时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十二大党章清除了这一不科学论述。最后,关于国内主要矛盾和主要任务。九大、十大党章规定党的基本纲领是“彻底推翻资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用无产阶级专政代替资产阶级专政,用社会主义战胜资本主义”,即在社会主义社会这个很长的历史阶段,始终存在着“两个阶级”“两条道路”的斗争,存在着资本主义复辟、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颠覆的危险;并强调,这些矛盾只能靠马克思主义的不断革命理论和实践来解决,以此论证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合理性。十一大党章依然保留了这些“左”的错误理论。十二大党章修订对这些错误理论都予以了清除。

2.继承和发扬七大、八大党章的优点。首先,关于党的性质。七大党章规定:“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进的有组织的部队,是它的阶级组织的最高形式。中国共产党代表中华民族与中国人民的利益。”[5]p533十二大党章恢复了七大的提法,并做了必要的修改和补充,写明“中国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是中国各族人民利益的忠实代表,是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6]p63,科学揭示了党与工人阶级、人民利益和社会主义事业之间的关系,实现由革命党向执政党思维的转变。其次,关于党的指导思想。七大党章规定,党“以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理论与中国革命的实践之统一的思想——毛泽东思想,作为自己一切工作的指针”[5]p533。十二大党章继承了七大党章的优点,在总纲中规定,“中国共产党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作为自己的行动指南”[6]p63,表述更全面、更科学。同时,十二大党章进一步阐释了毛泽东思想的内涵:它“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在中国的运用和发展,是被实践证明了的关于中国革命和建设的正确的理论原则和经验总结,是中国共产党集体智慧的结晶”[6]p64。这不仅阐明了毛泽东思想与马克思列宁主义之间的关系,还科学区分了毛泽东的个人思想与作为集体智慧结晶的毛泽东思想。最后,关于国内主要矛盾和主要任务。八大认为,“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仍然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党在建设方面的任务“就是有计划地发展国民经济,尽可能迅速地实现国家工业化,有系统、有步骤地进行国民经济的技术改造,使中国具有强大的现代化的工业、现代化的农业、现代化的交通运输业和现代化的国防”[7]p270。十二大党章继承了八大关于主要矛盾的理论,强调“阶级斗争已经不是主要矛盾”,并指出党在现阶段的总任务,是“团结全国各族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逐步实现工业、农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现代化,把我国建设成为高度文明、高度民主的社会主义国家”[6]p65。

3.确立现行党章的基本结构和基本内容。十二大党章恢复和发展了七大确立的总纲与条文两大块的结构模式,之后的党章基本上延续了这一规范。总纲主要起到一般意义上的统领作用,就一些根本问题和原则做出明确规定,由最高纲领、最低纲领和具体纲领等要素组成。总纲的基本内容有:党的性质、党的奋斗目标、党的指导思想、国内主要矛盾、主要任务(即后来党章中的初级阶段基本路线)、党制定的具体目标和基本政策、党的建设、党的领导等等。条文板块,则对党的具体要求作出简洁、严密的论述。根据党的现实状况和要求,十二大党章在七大、八大党章条文的结构基础上进行优化组合,就党员、党的组织制度、党的中央组织、党的地方组织、党的基层组织、党的干部、党的纪律、党的纪律检查机关、党组、党和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关系等方面做出一系列具体规定。因为十二大党章的条文板块要素完整、逻辑严密,将许多重要规定都十分清晰地表述出来,此后的党章除了十六大党章开始增加“党徽党旗”外,其他要素和位序一直未变,只是在具体内容上了做了些许改动。

4.创立党章的修订原则。首先,必须明确党章修订的指导思想或原则。修订党章就是要“进一步明确党在四个现代化建设中的地位和作用”。根据这一原则,党章必须解决三个问题:“执政党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党,执政党的党员应该怎样才合格,党怎样才叫善于领导?”[8]p276其次,必须充分发扬党内民主,集中全党智慧,体现全党意志。十二大党章的修订是由中央牵头成立党章修订小組,发出通知,广泛征求意见。针对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进行研究,起草党章(修正案)初稿。之后,多次召开座谈会进行审议和修改,经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中央政治局审议后,提请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再次,必须保持党章内容的稳定性和时效性。十二大党章既清除了九大以来党章中的错误,又继承了七大、八大党章的优点,这有利于维护党章的权威性和内容的连续性。党章修订的出发点,是调整党章与实际工作的冲突,解决实际问题。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在一些具体问题上,党章中已经过时的或者不适用的、不准确的内容需要及时删除。最后,必须“摒弃章程中一切助长迷信权威的东西”[9]p289。八大党章以苏联神化个人的教训为鉴戒,公开承认:“任何政党和任何个人在自己的活动中都不会是没有缺点和错误的。”[7]p273十二大党章彻底清除了个人崇拜的内容,并特别规定:“党禁止任何形式的个人崇拜。”[6]p74

三、十二大党章修订的历史意义和现实价值

改革开放以来,世情国情党情的不断变化,对作为执政党的共产党的建设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为了进一步凸显中共作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十二大党章提出党的建设的三项基本要求:“思想上政治上的高度一致”;“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坚持民主集中制”。坚持党的领导,关键在改善党的领导。十二大党章修订在其后曾发挥很大的历史作用,在当前依然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价值。

1.“对党员的要求一定要严格”。邓小平在1980年《目前的形势和任务》讲话中指出:“九大、十大搞的党章,实际上不大像党章,党员有些什么权利和义务,究竟怎样才算个共产党员,不合条件怎么办,都没有规定好,需要修改。对党员的要求一定要严格。”[8]p269十二大党章鲜明地回答了“执政党应该是什么样的党”“执政党的党员怎样才算合格”“不合格怎么办”等一系列基本问题。新党章对共产党员、党的干部提出了比过去历次党章更严格的要求,规定的党员标准也比过去的党章要求更高了。新党章指出,中共党员必须是“中国工人阶级的有共产主义觉悟的先锋战士”;强调共产党员“必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惜牺牲个人的一切,为实现共产主义奋斗终身”[10]p242-243;规定党员除了制度和规定范围以内的个人利益和工作职权,绝不容许谋求任何私利和特权。“中共党员永远是劳动人民的普通一员”,不允许有特殊的权利。十六大党章把吸收其他革命分子入党,改为吸收其他社会阶层的先进分子入党。更符合社会发展的形势,进一步增加我党领导现代化建设的力量。关于党员的义务,除了对原有条文进行大幅度修订外,又增加了若干新内容。例如:党员除了学习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还要学习党的基本知识,学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决议,学习科学、文化和业务;党员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克己奉公,绝对不得假公济私、损公利私;党员为了保卫祖国和人民的利益,在一切困难和危险的时刻挺身而出,英勇斗争,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虚心听取并及时向党反映群众的意见和要求,帮助群众提高觉悟,维护群众的正当权利和利益。十四大党章增加了学习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努力提高为人民服务的本领,坚决同消极腐败现象作斗争。十五大党章改为学习邓小平理论。十六大党章增加了学习“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十七大党章增加了学习科学发展观,带头践行社会主义荣辱观。在党员的发展上,十二大党章严格规定了入党的条件和程序,并且第一次将“入党誓词”载入党章,规定预备党员必须向党旗进行入党宣誓。其后六部党章均予以保留,未再作改动。

2.新时期干部队伍的新要求。针对十年“文化大革命”后干部队伍严重青黄不接、组织不纯、思想混乱的状况,十二大党章总结经验教训,结合新时期新任务对干部队伍建设的新要求,首次将“党的干部”单列一章。党章对新时期的干部队伍做出以下具体规定:(1)德才兼备的干部选拔原则,任人唯贤的干部路线,干部队伍“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建设目标;(2)党要重视对党的干部包括女干部和少数民族干部的培训、考察和考核;(3)各级领导干部必须模范履行本章程所规定的党员的各项义务,并且必须具备六项基本条件(理论水平、实事求是、事业心和责任感、民主作风、正确用权、团结同志);(4)党员干部要善于同非党干部合作共事,尊重他们,虚心学习他们的长处。(5)废除过去实际上存在的党的领导干部职务终身制等内容[6]p83-84。其后六部党章均保留“党的干部”一章,在文字上略有改动。十四大党章加上:特别是培养、选拔年轻干部,积极推进干部制度改革;立志改革开放,献身现代化事业,在社会主义建设中艰苦创业、开拓创新、做出实绩。十六大党章加上:具有共产主义远大理想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坚定信念,经得起各种风浪的考验;解放思想,与时俱进,开拓创新,同时依法办事,做到自重、自省、自警、自励。十七大党章强调,要加强道德修养,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做出经得起实践、人民和历史检验的实绩。十八大党章对干部选拔原则注重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加强对干部的监督,讲党性、重品行、作表率。这些规定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它对于健全党内民主,保证党内政治生活正常化,打造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更好地领导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都是十分必要的。

3.党规党纪同国家法律接轨。“文化大革命”时期,党组织瘫痪,党规党纪国法形同虚设,人心涣散,社会混乱。为避免重蹈覆辙,十二大党章新增“党的纪律”一章,对党规党纪作了严格的规定:(1)共产党员必须自觉接受党的纪律的约束,对违反党的纪律的党员,应当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精神,给以批评教育直至纪律处分;(2)要求每一个党员除了遵守党纪外,还必须遵守政纪国法,凡是严重触犯刑律的党员一律开除党籍;(3)党组织对党员作出处分决定,应当实事求是地查清事实,并容许党员本人说明情况和申辩,尊重党员的权利;(4)对于严重违反党纪、本身又不能纠正的党组织,上级党委会应对其进行改组或予以解散,并报再上一级党委会批准[6]p85-87。此后的六部党章均设有“党的纪律”一章,并在此基础上增加了第三十七条:“党的纪律是党的各级组织和全体党员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是维护党的团结统一、完成党的任务的保证。党组织必须严格执行和维护党的纪律,共产党员必须自觉接受党的纪律的约束”[10]p283-284。更加凸显了党的纪律建设的重要性。新时期的党纪党规建设,改变了过去的状况,更加注重国家法律在治党治国中的崇高地位,并将其作为党的一项重要任务。党规党纪建设的依据,开始由党自身规定向国家法律接轨。“党必须在宪法和法律范圍内活动”,这既是由党的性质与宗旨决定,也是党规党纪建设的必然要求,同时也标志着执政党治党治国理念开始由“人治”向“法治”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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