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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罗章的抗战和他的“平山团”

罗海曦

父親罗章是从湘鄂赣、湘赣革命根据地走上长征路的红军指挥员。抗日战争期间,他所在的红六军团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后改名为第十八集团军)第一二○师第三五九旅。在抗日战争中,这支部队经历了数百次的作战和南泥湾大生产运动,创造了骄人的战绩,也为人民军队发挥“战斗队、生产队、工作队”的三大作用树立了光辉的典范。这支部队赢得了“太行人民铁的子弟兵”的称号,父亲在大生产运动中被党中央授予了“生产英雄”称号,荣获由毛泽东主席亲笔题写“以身作则”的奖状。

英勇善战“平山团”

父亲所在的部队——八路军第一二〇师开赴抗日战争前线后,1937年11月,在中共冀西特委负责人栗再温等的大力支持下,在华北得到新兵补充。仅仅第三五九旅就得到来自河北平山县1500名新兵的补充,随即成立了“平山独立团”,陈宗尧和家父罗章这两位红军时期的亲密战友和老搭档,分别担任该团第一任团长和政治委员。这支部队政治素质很高,干部基本上都是经过长征的红军,而广大士兵中党员比例很高。在“平山团”组建过程中,平山全县700多名党员,就有200多名带头参军,青年党员几乎悉数参加,发挥了重要的模范带头作用。因此,这个团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

1938年1月“平山团”改称第七一八团(习惯上仍称“平山团”)后,在山西崞县上阳武整训刚结束,日寇一个中队由原平乘车开往崞县,“平山团”第二营和第三营在陈宗尧团长和父亲指挥下,在田家庄设伏,前后夹击,在全歼敌人的同时缴重机枪4挺、轻机枪3挺、长马枪120余支、短枪12支和一大批战利品。这是“平山团”的第一仗,显示了平山新兵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

1938年2月22日,日本侵略军集中日伪万余人分多路向陕甘宁边区进攻。其部署是第二十六师团黑田旅团8000余人分三路进至岢岚,抢渡黄河,进攻陕甘宁抗日根据地。当时,驻守在偏关、兴县、临县、静乐和宁武地区的晋绥军4个军部队均先后撤退。日寇相继占领偏关、河曲、保德、神池、宁武、五寨、岢岚七个县城,一部渡过黄河,进攻陕西省府谷。中共中央、八路军总部命令第一二〇师消灭日军,收复失地。3月7日,第三五九旅立即从崞县急行军赶到岢岚将黑田旅团千田联队1000余人围困在县城里。新近大量补入新兵的“平山团”勇敢参战。第三五九旅有效地控制县城水源,日军饥渴无奈,弃城逃跑。第三五九旅旋即跟踪追击,将日军歼灭于三井镇。其后,“平山团”和第一二〇师其他部队一道,连战连捷,收复七座县城,将日本侵略军击回原出发线。此次作战的胜利,不仅歼灭日本侵略军大队长以下1500名,缴获山炮1门、枪200余支、汽车12辆、马100余匹,还光复了7座县城及附近村庄,并把日军的进攻战线由黄河东岸向东推至吕梁山麓。这是抗日战争初期,在正面战场作战上,唯一一次将日军战线推回的经典战例,也是八路军参加正面战场作战取得优异战绩的力证。

1939年5月9日,日军独立第三、第九旅团各一部共5000人企图合击晋察冀军区领导机关。第三五九旅以第七一七团和第七一八团约3000人兵力,在山西五台山与之周旋,然后在繁峙上下细腰涧,南北夹击敌人。经过五天激战,歼敌1000余人,缴获步兵炮2门、迫击炮3门、重机枪6挺、步枪451支和战马百匹,这就是著名的上下细腰涧歼灭战。这一战全歼被围之敌,创造了第三五九旅对日作战的辉煌战绩。1939年5月20日,聂荣臻发布命令嘉勉第七一八团(平山团)。嘉勉令说:“平山团历来作战勇敢,素有盛名……是平山人民的优秀武装,是边区人民的优秀武装,是太行山上铁的子弟兵。”这就是把“人民子弟兵”作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代称的由来。

“以身作则”的英雄模范

1938年10月,武汉、广州相继失陷后,日本侵略者停止了向国民党战场的战略进攻,逐渐转移其主要军事力量对付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而对国民党则以政治诱降为主、军事打击为辅。中华民族的伟大抗日战争,由战略防御阶段开始进入相持阶段。在这种形势下,国民党顽固派消极抗日、积极反共,不断掀起反共高潮,对陕甘宁边区实行军事包围和经济封锁,并停发了我军的军费。1939年1月,国民党召开五届五中全会,在会上制定出“溶共、防共、限共”的方针,先后从抗日战争正面战场抽调30余万重兵,从北、西、南三个方面包围陕甘宁边区。为了克服严重的经济困难,夺取抗日战争的胜利,党中央、毛主席作出战略决策,其一是增加陕甘宁边区的兵力,其二是号召自力更生、克服困难。与此同时,实行“精兵简政”“巩固‘三三制政权”“减租减息”“拥政爱民”“拥军优属”“在根据地开展大生产运动”等有力的政策措施。中共中央明确指出,要发扬革命精神,战胜困难,争取胜利。这种革命精神就是实事求是的精神,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团结和统一的精神。作为具体措施,一是加强延安防务。1939年8月,中共中央为加强延安防守兵力,电令第三五九旅由华北前线冀中、雁北,27天行军750公里,急返延安,沿黄河布防,驻守延安的东线和南大门。二是展开大生产运动。为了加强全旅对生产的组织领导,我父亲调任第三五九旅供给(后勤)部政治委员,专门负责组织全旅的开荒生产工作。他随身带着一个大镢头,走遍了全旅26万亩土地的各个生产点。当他看到南泥湾的水源比较丰富,就把在家乡江西种水稻的经验搬到陕北并获得成功。当诗人看到南泥湾水稻成片,就写了“如今的南泥湾是陕北好江南”的诗句。可是,他却曾经由于过于劳累,跌进深沟,受了重伤,无法行动。还是他心爱的战马独自跑回部队,带领着人们来到他摔伤的地方。当同志们用担架把他抬回驻地后,王震旅长痛心地说:“这个罗章,真是个无论打仗、还是生产,什么事情,干起来都不要命的硬汉子。”在大生产中,第三五九旅各级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使战士们倍受鼓舞,也受到毛泽东主席的高度赞扬。1943年初,党中央对陕甘宁边区被评为“生产英雄”的22名领导干部进行表彰,毛泽东主席为他们颁发亲笔题词的奖状,给予奖励。毛泽东主席亲笔为我父亲题写了“以身作则”的奖状,他的事迹和奖状一并刊载于当时的《解放日报》上。由毛泽东亲笔书写的这个中国成语——“以身作则”,成为我们党对每一名干部的基本要求。

第三五九旅在南泥湾屯垦戍边,把满目荒凉的南泥湾变成了“陕北好江南”,为粉碎敌对势力对延安的军事包围与经济封锁作出了卓越贡献。

第二次长征中的“南下支队”

组建南下支队,从延安出发到鄂、赣、湘、粤,建立抗日民主根据地,是党中央、毛主席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即将进行战略反攻的关键时刻作出的重要战略决策。

1944年上半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形势发生巨大变化。在欧洲战场,苏联红军发动全面大反攻。在太平洋战场,美英开辟的“第二战场”也转入进攻。在中国战场,日本侵略军为了更多地掠夺中国人民的资源,急于打通粤汉铁路,以支撑太平洋战场,先后发动河南战役、长沙战役、衡阳战役、湘桂战役。国民党军队兵力损失40多万,河南、湖南、广东、广西的大片国土和100多座城市、6000万同胞,遭受日寇铁蹄践踏。日军还乘势侵犯贵州,进逼四川。与此相反,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战场,展开对日军的局部反攻。

毛泽东根据国际形势的发展即时提出,部队南下“到日本军队后面去收复失地,发动群众,解放自己,推翻敌伪的残酷统治,建立抗日统一战线的民主政权”。为此,“我们的战略方针是:巩固华北、华中,发展华南,就是要向河南、湖南、广东、广西、浙江发展”。即收复失地,连接华北华中,发展华南,准备战略反攻。

是年9月1日,中共中央在延安杨家岭召开重要会议,讨论南下战略决策部署。会议正式决定:为发展湘鄂赣等地的工作,派王震、王首道同志率部,挺进华南,联合华南抗日武装,巩固和扩大抗日根据地。同日召开的书记处会议确定,组成以王震为司令员、王首道为政委的“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独立第一游击支队”(简称“南下第一支队”)。此时,父亲又由供给(后勤)部政治委员调任由七一八团(“平山团”)全团组成的第二大队政治委员,再次和陈宗尧团长联手指挥这支英雄的部队。11月9日,南下第一支队踏上征途,去完成党中央赋予的战略任务。

1945年1月6日,在通过鲁山、叶县公路时,遭遇日军进犯,经过一夜激战,击毁敌人坦克、装甲车4辆。16日,支队行军中,遇到一股正在烧杀抢掠的日军,指战员立即发起进攻,击毙日军30多人。2月24日,南下支队全部强渡长江。此时,盘踞在湖北阳新的日伪军1300余人尾追而来。陈团长和父亲指挥的第二大队和第一大队一起,在大田畈与敌人激战一天,以伤亡72人的代价,取得毙伤日军300余人、伪军200余人的胜利。支队乘胜前进到达江西修水,为适应斗争发展和扩大政治影响,经报中共中央、毛主席批准,“南下第一支队”更名为“国民革命军湖南人民抗日救国军”。3月26日,占领湖南平江。随后,在平江、湘阴相继建立两县抗日民主政府。5月4日,经报中央批准,创立湘鄂赣抗日根据地,建立湘鄂赣边区党委、军区和行政公署。

此举得到当地人民积极响应,先后有万余人加入湖南人民抗日救国军。南下部队完成建立湘鄂赣根据地任务后,党中央又赋予他们一项新的任务——在赣粤湘边五岭地区创建根据地。南下部队接到党中央追加的新任务后,毫不迟疑,立即二渡湘江,于8月26日到达广东韶关南雄,提前一个月完成中央军委赋予的新任务。

1945年8月28日,王震告诉部队,毛主席赴重庆进行和平谈判。为了维护全国人民的根本利益,争取国内和平,防止新的内战爆发,北返中原。

1946年6月,王震率第三五九旅随中原军区实施“中原突围”,返回延安。其间,毛泽东曾经九次致函致电西北局书记习仲勋,对迎接第三五九旅返回延安作出周密安排。历史似乎是刻意作了这样的安排,毛泽东主席在延安送出了这支远征的部队,习仲勛书记又在延安迎回了这支凯旋的劲旅。

9月30日,中共中央在杨家岭中央大礼堂召开欢迎大会,毛泽东在讲话中高度赞扬第三五九旅:“三五九旅的同志们!你们辛苦了!你们胜利了!”“你们是党的宝贵财富,虽然牺牲了不少同志,但是你们光荣地完成了党交给的任务。”“你们勇敢顽强,不怕敌人围追堵截,经历了第二次长征。”

这就是父亲罗章和他曾经组建和领导指挥的英雄的第三五九旅第七一八团——被称为“铁的子弟兵”的“平山团”在抗战期间立下的卓著功勋。

(作者系国防大学战略教研部教授)

题图 罗章将军

责任编辑 / 梁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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