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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创立时期共产党人的初心解读

王相坤

向警予(1895—1928),女,土家族,湖南溆浦人。中国共产党的早期党员,党的妇女工作的创始人和“五卅”运动的组织者之一,无产阶级革命家,被誉为“我国妇女运动的先驱”“中国的蔡特金”,“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抱供献于人群之宗旨,以谋振刷东方民族之精神 中国今日之种种事业,其希望均在学生;而学生中分子不能完全,希望学生界此后宜渐趋纯粹。……勤工俭学即自立之实习,亦即自立之基础。此去应各振精神,以谋各个人自立之职业。且吾人之求学,宜抱供献于人群之宗旨,以谋振刷东方民族之精神,亦吾人应注意也。

——向警予 《在欢送第八届留法勤工俭学学生会上的演说》(1919年12月7日)

作大事业,须大准备 自信我们的脑筋是纯洁的,我们的思想是彻底的,将来根本改造的大任,我们应当担负的。作大事业,须大准备;我们这时候要准备起,最要的是散播种子,凡重要的机关地点,我们同志应该到处分布……

——向警予 《给陶毅的信》(1919年12月20日)

有抱负的人还是干我们理想政治的生活 政治的作用及目的,本来是调节整理各部分相互间的关系,使人人能得到均齐充量的发展与幸福,女子尽有可以研究参与的价值,可是现实的政治,资格太够不上了,我们有抱负的人还是干我们理想政治的生活罢。至于经济独立,为女子解放的惟一条件,在这时候,这层我是极表同意的。

——向警予 《女子解放与改造的商榷》(1920年5月26日)

正是掀天揭地社会大革命的时代,正需要一般有志青年实际从事 你不愿做管理家业的政治家,愿发奋作一改造社会之人,有思想有识力,真是我的侄侄!现在正是掀天揭地社会大革命的时代,正需要一般有志青年实际从事。世界潮流社会问题都可于报章杂志中求之,有志做改造社会的人不可不注意浏览。毛泽东陶毅这一流先生们,是我的同志,是改造社会的健将,我望你常在他们跟前请教!

——向警予 《给功侄的信》(1921年4月29日)

专家解读:中国妇女运动先驱

向警予是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女中央委员、第一位女中央局委员,也是党内少有的少数民族无产阶级革命家,她为中国共产党的创建、为中国妇女事业作出开拓性贡献。

从爱国救国、革新自强、教育救国到“革命救国”

向警予出生时正是中国在甲午海战中战败,与日本签订屈辱的《马关条约》之时。这种民族屈辱感染着幼小的向警予。1912年秋,向警予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后又转入周南女校,她将原名“向俊贤”改为“向警予”,表示对封建势力的高度警惕和反抗。她在作文中反复强调“毋忘国耻”,痛心地指出今日中国已处于“国家陵夷,学绝道丧之际”,她愤怒地写道:“风景不殊,山河犹昔,叹桃源之幽邃,渔父不逢,悼湘流之呜咽,灵均已渺。今日何日,能不悲耶?”这时在向警予的心中已形成初步的爱国主义,她在心中系念着危亡的祖国,决心追求爱国爱民的真理,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她在思考:究竟怎样才能拯救中国,才能解放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中华民族?

1915年9月,陈独秀主编的《青年杂志》(一年后更名为《新青年》)问世,提出“科学与人权并重”的口号,由此掀起一场冲破封建主义樊笼的思想解放运动。受此影响,向警予主张青年们要起来“痛念国危”,“发挥个人之创造能力”,“顺机应变,因时制宜”,“革除积习”“厥进不已”,肩负起救国的重任,“创未来之社会”。这就是“革新自强”的救国思想。向警予在日记中写道:“我中华民国于4年前之今日克告成功,举行国庆纪念日仪式历4次矣。李师演说,4年中所经之患难,以及以前缔造之艰辛,并谓国家之所以日陷旋涡,皆由于我。盖国者积我而成,我何以致国家于此日?以我不能自立故。然我则何以自立?……当求自立,心目中顿觉我大有可以作少年中华之望。”在反对袁世凯与日本签订卖国二十一条的怒潮中,向警予成为一名勇敢的战士,她丢下书本,走出校门,发表演说,唤醒同胞共同救国。有一次,她对群众讲演,由于过度激愤,竟晕倒在讲台上。

1916年夏,向警予从周南女校毕业,受教育救国思想的影响,她回到家乡,在县立女校旧址办起了男女合校的溆浦小学堂。向警予在开学典礼上宣布:“为读书而读书,为嫁一个如意的丈夫而读书,不是我们读书的目的,我们读书的目的是要做一个新国民。”什么是“新國民”呢?在向警予看来,就是有文化、有道德、有爱国心的国民。她在《请吴知事筹款书》中写道:“警予之生,二十又一年矣,但见此来彼往,营营逐逐,朝夕不过晦明风雨之教育,盖久已无复有人道及,求如老伯之高瞻远瞩,洞察国本者实未曾有。诚恐沧桑多变,难以预测,万一车驾他适,谁为之继?言念前途,良深杞虑。故不得不于贤明知事前为我溆邑教育界一鸣号也……相与戮力同心,虽教育之道,未有底极,成败之数,难以逆料,然心诚求之,不中不远,精神所聚,或有可观。以老伯提倡之盛,以诸君子化育之诚,庶几数年后,合邑妇女因入学补习科,而为良妻,为贤母,为爱国之民;合邑童男女因入国民科而得健康,而具国民道德及生活能力之初基……”为了实现教育救国的理想,向警予一心扑在办学上。在教学中,他力倡改革,不断向学生介绍新知识,灌输新思想,取消了徒耗学生光阴的《经学》课,注重直观教学,启发学生独立思考,以自治心、公共心为校制,尽心指导学生实践。她认为要改“国势日弱”的现状,必须挽救“人心陷溺”,向警予亲自率领学生,利用星期天打扫卫生,以此感化和教育学生。但是,在黑暗的旧社会,教育救国的路是走不通的。腐败无能的反动官吏,哪里关心教育事业的发展?

1919年5月4日,震惊中外的五四运动爆发,湖南也掀起声势浩大的罢课、罢工、罢市的热潮。向警予带领师生走上街头游行,向群众发表演说,她还成立了“救国十人团”,并带着抵制日货。参加五四运动使向警予的救国思想发生很大变化,5月28日,她在给七哥的信中指出:“吾辈当求真心得,做真事业,尤其要树好身体基础。”她认为,像五四运动那样,用革命的手段反对帝国主义,是青年一代真正的事业,这就特别需要强健体魄,准备为革命英勇斗争。这是五四运动给向警予的重要启示,然而更重要的启示,就是要学习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国的现实。这促使向警予参加了由毛泽东等发起成立的新民学会,她由此成为最早的女会员。在这个过程中,向警予认识到,只有断然实行革命才能够救国。1919年12月20日,向警予在给好友陶毅的信中指出:“我们常常不有一种根本改造的思想吗?北京大学正是我国里改造思想的中枢。”当时讲的“根本改造”就是区别于改良主义的用无产阶级革命手段,实质上就是马克思主义。正是因为李大钊在北京大学不断传播马克思主义,所以人们就把北京大学看作改造思想的中枢。此后,向警予同蔡和森等一起,来到法国勤工俭学,在马克思主义的故乡寻找中国革命的道路。

提出“作大事业,须大准备”的思想

向警予提出“作大事业,须大准备”的思想,可以追溯到十月革命前。在担任溆浦小学堂校长期间,向警予编写了校歌,即“美哉!卢峰之下溆水滨,我校巍巍矗立当其前。看,现在已是男女平等,天然淘汰,触目惊心!愿同学做好准备,为我女界啊,大放光明。”这是向警予首次提出“准备”的概念。当时她所说的“准备”,主要是为着妇女解放,争取男女平等,为女界争取光明的前途;主要也是精神上的准备,动员妇女振作精神,敢于起来革命。

一年后,向警予又谱写了另一首校歌《运动歌》,歌词是:“运动,运动,运动乐,不怕天寒和地冻,各把精神来振作,肌肉强,血脉活,运动,运动,运动乐。”这首歌词不仅强调了“振作精神”,还强调要强身健体,这是革命事业的需要,因为要革命,没有强健的体魄是不行的。

经过五四运动的实践,向警予关于革命须做准备的思想进一步完善,不仅强调要有“学识能力”,更强调了什么是“做事业”以及妇女在未来革命中的作用。她指出:“将来根本改造的大任,我们应当担负的。”这个“大任”不光是湖南的教育事业,而是全国的革命事业。向警予致信陶毅时说:“我们这时候要准备起,最要的散播种子,凡重要的机关地点,我们同志应该到处分布,北京方面,我已是鞭长莫及了,所以很希望你去以促其我们女子的觉悟。”

向警予心中的“准备”,实际上是开展中国革命的早期工作。她在给陶毅的信中反复强调,中国妇女“可怜,从没受过精神的教育,奋斗的精神,也极缺乏的。要他们有动机,定要有得力的从旁启发”。谁来启发呢?向警予在信中写道:“我们天天提倡人类要共同生活,女子要解放,到底从哪里做起?到底要做不要做?做的时候,上紧点好些,还是随便点好些?毅姐呀,我很希望你努力鼓吹一股女子的自动力;就是魏劳周三君,也要寫信要他们上北京,千万不可深闭固拒,浪掷光阴……任如何忙,要写信把他们,劝他们出来,同这般要求大学特设男女共学的中学生一同前去,这倒是最有希望、最有兴致、最可纪念的事……只要到了北京,穷困的时候,想方做工来度日,不达到要求的目的不止,一定可望成功的。我们生长这个时候,假如毫没牺牲,毫不能奋斗,简直不能立足了!”在向警予的积极努力下,湖南的妇女运动搞得风生水起。

“向蔡同盟”为中国共产党的创建作出重要贡献

“向蔡同盟”起源于向警予同蔡和森的爱情。1918年底,驻溆浦的湘西镇守副使兼第五区司令周则范看上了向警予,曾派人到向家提亲,欲娶向警予为妻。周则范属南方桂系军阀,政治上主张反对以袁世凯为代表的北洋军阀;但又拥护谭延闿,反对以孙中山为代表的国民党。有着远大追求的向警予非常清楚,这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她决不能在封建势力面前屈服,要做争取婚姻自由的新女性。于是,向警予亲自来到周家,当面拒绝了周则范的求婚,她的回答是:“以身许国,终身不婚。”以身许国,寄托了向警予的远大志向;终身不婚,表示了对周则范婉转而又坚决的拒绝。

1919年年底,向警予成为湖南女界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首创人。此前,蔡和森发起了湖南留法勤工俭学运动,他和一些胸怀大志的湖南青年明确提出要在三年内,“必使我辈团体成为中国之重心点。并且要女界同时进化”。他还和杨怀忠先生一起成立了法华教育会湖南分会,并亲自到河北省高阳布里村培训了一批去法的高小毕业生。办妥留法勤工俭学的手续后,蔡和森马上写信动员母亲和妹妹蔡畅一起赴法,并建议向警予和她们同行。向警予立即赶到长沙,和蔡畅等一起发起湖南女子勤工俭学运动,筹备成立了周南女子勤工俭学会。经过充分准备,1919年12月25日,向警予和蔡和森、葛健豪、蔡畅等30多人,从上海登上法国海船,开始了远渡重洋的法国之旅。

已经表示“终身不婚”的向警予,在赴法征途的35个昼夜里,与蔡和森共同探讨了人生,探讨了对改造中国的认识。蔡和森对向警予吟诗道:“大陆龙蛇起,乾坤一少年。乡国骚扰尽,风雨送征船。世乱吾自治,为学志转坚。从师万里外,访友人文渊。”向警予深为蔡和森的救国豪情所感动。蔡和森表示,我们此次赴法勤工俭学,就是想寻求一条道路,一条救国救民的道路。他补充说:“有一条我敢肯定,在现在这样的国家和政府里,教育救国、科学救国都是行不通的。”蔡和森的这个结论,向警予深以为然,因为在她过去的实践里,为教育救国付出太多,并没有看到希望。认识蔡和森,使向警予终于放弃了“教育救国”的思想,也使她对蔡和森由崇拜转为爱恋。就是在这次谈话中,蔡和森对向警予郑重表示:“那就让我们一起担起重任吧!”这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表达,既是对爱情的承诺,也是对共同理想追求的坚守。面对生命的偶像,向警予热烈地回应了蔡和森的提议。她认为这种冲破“终身不婚”的曾经誓言,是为了更好地革命。两颗心从此连到了一起。1920年5月,志同道合的向警予和蔡和森结为革命伴侣。在婚礼上,两位新人朗诵了恋爱过程中相互交换的诗作,这些诗作后来在巴黎收集出版,题为《向上同盟》。标志着他们革命爱情的结婚照片上,两人肩并肩地坐着,共同捧着一本打开的《资本论》,表明他们的结合,是建立在马克思主义的共同信仰的基础上的。这就是“向蔡同盟”的缘由。

向警予同蔡和森结成的革命同盟,增添了旅法勤工俭学学生的革命力量,也使蔡和森、向警予两人此后为中国共产党的诞生、发展所作的贡献带有共同成果的性质。1920年6月2日,向警予致信彭璜、毛泽东,指出:“和森意欲泽东先生于湘事定后,顿湘两年,注意小学教育、劳动教育,为积极的根本的彻底的文化运动,此意我极赞成,不知泽东先生以为如何?”这封信虽然署名是向警予,但信的内容代表的是两人的共同意见。6月7日,向警予又致信陶毅、任培道,进一步申明这是他们两人的共同意见,信中说:“溆浦方面,祈设法灌输新思潮〈此事全靠毅姐以介绍新书及通讯为最妙。〉毛君泽东于湘事定后,必将归湘实现其计划,和森君已致书伊,言新民学会宜注重根本的文化运动,且以培道姊及家瑛姊溆浦女校教员及学生之一部分介绍于彼。”从这封信的内容看,向警予、蔡和森是不分彼此、可以互相代表对方的。这不仅是志同道合的结果,也标志着向警予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水平不断提高。她在给毛泽东的信中说:“自出溆来,觉从前各种,皆是错误,皆是罪恶,此后驾飞艇以追之,犹恐不及;而精力有限,更不足以厌予之所欲,奈何?计惟努力求之耳!数年后,或有以报同志。”由此可见,向警予在蔡和森的帮助下学习马克思主义的刻苦用功程度及提高的速度。

向警予和蔡和森一起,共同为中国共产党的创立作出了哪些贡献呢?最主要的是他们两人在蒙达尼会议上提出了成立中国共产党的主张。1920年7月6日至10日,留法新民学会会员在蒙达尔尼公学教室召开会议,蔡和森、向警予、陈绍休、萧子璋、张昆弟、罗学瓒、蔡畅、李维汉、熊光楚、熊季光、熊叔彬、欧阳泽、萧子升等13个会员出席,就“改造中国与世界”的方法问题展开讨论。会上,蔡和森提出了组织共产党,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的主张。他认为,“社会主义真为改造现世界对症之方”,“中国将来的改造……完全实用社会主义的原理和方法”。因此,他们主张先要组织一个“主义明确、方法的当、和俄一致”的共產党,这个党应当成为革命运动的“发动者、宣传者、先锋队、作战部”,“实行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向警予完全赞同蔡和森的主张。就是这次会议上的主张使蔡和森成为最早提出“中国共产党”名称的人,后来毛泽东所说向警予是中国共产党“惟一的一个女创始人”,也源于此。会上,以萧子升为代表的一部分人,则主张实行无政府主义、工团主义、改良主义,声明“不认俄式〈马克思式〉革命为正当温和的革命”,主张“以教育为工具的革命”,“以工会合作社为实行改造之方法”。对于会议出现的分歧,蔡和森耐心地向大家解释自己的主张。向警予则把蔡和森翻译的法语《共产党宣言》,用纸抄写好,一张一张地贴在教室周围的墙壁上,供大家进行研究分析。对于两种对立的主张,在会上没有充分展开讨论。会后,蔡和森、萧子升都写了详细的信给新民学会在国内的主要负责人毛泽东,请他发表意见。毛泽东于12月1日写长信给蔡和森、萧子升和其他在法会友,不同意萧子升等所主张的实行“温和的革命”,以教育为工具的方法,而对蔡和森的意见“表示深切的赞同”。他认为,无政府主义、德谟克拉西主义“事实上是做不到的”。

除此之外,向警予还为中国共产党的创建作出自己独特的贡献。1920年5月26日,向警予发表了《女子解放与改造的商榷》一文,首次用马克思主义观点分析世界形势和政治、经济、社会问题。她在文中写道,“财产私有制”是“万恶之源”,“这种制度,在理不应存在,在势不能存在”。接着向警予分析世界形势说:“20世纪以前的旧文明已经过去了,残败了,一点不能适用了,大家眼巴巴的一线希望就是20世纪的新文明”,“将来社会的经济能否实行共产,固尚有待于研究,然而总是朝着这方面走,是可以相信的”。文章最后对改良主义的错误主张进行了无情的批驳:“无论何事,说得上改良,总还有几分可取,现在的政治,你取它哪一点来改良呢?”针对无政府主义者散布的“以教育为工具”的和平革命,她尖锐地指出:“即以在法一部分的勤工俭学生而言,男子将近千人,女子仅十余人,这又如何能说教育平等呢?”这些认识把妇女解放与社会改造联系起来,又把革命与改良区别开来,奠定了她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基础。该文的发表标志着向警予开始转变为马克思主义者。

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妇女运动创始人

向警予很早就开始从事中国妇女运动的研究和探索。早在1915年,她就提出“女学为教育之源泉”的思想,倡导政府“每区选送身家清白之女子若干名,来兹就学,庶教育可以普及,利益亦得均沾。且一般人民……必如梦初醒,而重视女子之心,必油然而生,其遣女子入学,将有争先恐后之势。”1919年12月,她在给陶毅的信中又提出妇女解放教育先行的思想。她指出,现在“‘女子解放的声浪一天高似一天。但仔细研究,全然是学识能力的关系。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一点……而男女同学的教育,尤为女子学识能力催促社会文化进步的唯一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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