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同南非曲折建交

1998年1月1日,中国和南非建立外交关系。同日,中国驻南非大使馆举行了隆重的开馆仪式。钱其琛副总理兼外长亲自揭馆牌,南非外长恩佐代表南非政府前来出席仪式并致热情洋溢的贺词。中国与南非建交,给当时台湾当局处心积虑推行的“弹性务实外交”以沉重打击。

南非白人政府的顽固立场


新中国成立后,我国政府坚决支持南非人民反对种族隔离、争取种族平等的正义斗争,坚决不同南非当局进行外交往来,而且从1960年起断绝同南非的一切经贸关系。我国政府和人民对南非人民的解放组织在政治、道义和财力、物力等方面予以积极热情的支持和帮助。

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国际形势发生巨变,南非白人政权德克勒克政府在内外压力下,开始调整政策,对内缓和同解放组织的敌对关系,对外多方伸出触角,以图改善困境。我国政府从当时形势变化出发,对南非试探与我国接触,也作出了相应反应,中南长期隔绝状态渐渐发生变化。

1989年4月,南非政府“非正式”委托华人组织南非中华总公会主席梁兆礼,向我国驻非洲国家使馆传递愿意发展双边关系、最终实现建交的口信。中方表示,对南非政府的态度表示赞赏,并希望南非方面能顺应历史潮流,采取开明政策。1990年,南非政府继续通过各种渠道向中方传递希望建立外交关系的信息。11月,南非外交部总司长范希尔登等几名高级官员秘密访问北京,这是南非外交部官员首次同我国官员接触。对此,我国政府也打破了同南非官方不接触不往来的禁区。翌年5月,我国外交部非洲司长郑耀文应南非外交部邀请,秘密回访,这是我国外交部官员首次踏上南非国土。两国外交部官员经过多次接触、磋商,于1991年12月正式达成在双方首都互设常设民间机构的意见。中方驻南非机构定名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驻比勒陀利亚研究中心”(简称“中国南非研究中心”),南非驻北京机构定名为“南非中国问题研究中心”。12月19日,中国南非研究中心首任主任谢志衡抵南非赴任,副主任陆苗耕于翌年春履职。南非驻北京研究中心首任主任邵磊思于1992年3月18日抵京任职。从此,两个“研究中心”奉各自政府之命履行其职责。

南非白人政府对发展中南关系曾表示积极态度。1991年10月,南非外长博塔秘密来华,钱其琛外长在北京机场休息室会见了博塔。钱其琛说,南非是非洲重要国家,中国是亚洲重要国家,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两国关系应该向前发展。博塔表示,欢迎中方到南非设立常驻机构。博塔回国后给钱其琛来信说,会谈“是我们两国政府之间历史性的首次接触”,“我们极为重视与台湾、香港和澳门的中国人的关系,我们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关系将适时得到发展”。南非新闻界披露了博塔此行,认为是一次激动人心的“外交突破”,为双方未来的官方接触铺平了道路。1992年1月,钱其琛外长在出访非洲国家时,途经南非约堡机场,博塔作了热情的邀请,准备提供专机,让钱其琛参观访问南非议会首都开普敦。中方予以拒绝并说明此次仅是过境,是对博塔在北京机场见面的回访。博塔表示,相信南非与中国有许多共同利益,关系将会不断发展。钱其琛说,自上次会晤以来,我们两国关系有了发展,尽管离达到关系正常化还有一段路要走,但目标明确,双方应保持接触,增加信任。钱其琛与博塔在约堡机场会晤,是我国调整对南非政策方面迈出的较大一步。台湾驻南非“使馆”异常紧张,即向南非外交部提出了“强烈抗议”。

随着南非对非国大等解放组织政党禁令的撤销,对种族隔离制度的三大支柱法律《集团居民法》、《土地法》、《人口登记法》的废除,对曼德拉等非国大领袖的释放,以及同非国大等党派的和谈进行,南非政府在国内外困境有了明显改善,有些国家还同其建立外交关系,但南非对中国发展关系的态度却随之后退。1992年8月,外交部副部长杨福昌在访问非洲途中顺道非正式访问南非,在同南非副外长斯库曼会见时,对方洋洋得意地表示,现在南非像个漂亮的姑娘,不乏小伙子追求,但我们不会在枪口下逼婚。杨福昌当即予以严正驳斥,指出两国建交是对双方有利的大事。1993年3月,南非外长博塔访问台湾,明确表示南非“只承认中华民国代表中国”,南非无意在两岸间进行“双面外交”,并称南非在北京设立的非官方机构是为了照料南非商业事务。鉴于南非政府对中国的顽固立场未变,中方理所当然地作出了相应反应,不与其谈两国政治关系。


南非政府利用主办新南非成立和新总统就职的庆典之机,向台湾当局送去“政治厚礼”。1994年3月下旬,新南非庆典筹备委员会同时向江泽民主席和台湾李登辉发出邀请信,出席5月10日举行的新总统就职庆典。李登辉迅速作出亲自参加的反应。我国政府坚决予以拒绝,但为了照顾非国大的面子,派出了一个以中非友协负责人率领的民间代表团出席。

此后,以德克勒克为首的南非白人政党坚持与台湾保留“外交关系”。他们在白人经济集团、某些媒体等社会阶层中有很大势力和影响,对中南建交时时作梗,想方设法阻挠两国政治关系的发展。

台湾当局的阻挠和破坏

1992年8月中国同韩国建交后,南非成为台湾当局最大的一块“外交阵地”,台湾当局竭力想保住这个重要的“邦交国”。

南非白人政权由于推行不得人心的种族隔离政策,在世界上极其孤立。20世纪60年代,非洲独立运动蓬勃发展,新独立国家纷纷与我国建交,台湾当局见势不妙,就不顾非洲国家的反对与国际舆论的压力,于1962年同南非建立了“领事关系”,1976年升格为“大使级外交关系”。在新南非成立前夕,台湾当局已在南非的约堡、开普敦、德班三大城市建立了3个总领馆。当时台驻南非“大使”陆以正,长期来深受蒋介石、蒋经国、严家淦和李登辉的重用,是台湾外交界的四朝元老,在南非各界特别同南非白人政权关系很深,在看到新南非要取代旧政权趋势时,便积极同非国大发展关系,曾一度得势,使中南关系发展遭到重大阻碍。

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国际社会制裁南非期间,台湾与南非经贸关系迅速发展,双方签署了20多项“政府间”协定。20世纪90年代初,台湾与南非双边贸易额每年约15亿~19亿美元,南非顺差5亿美元。台湾在南非投资约15亿美元,台商蜂拥而至,高达一万余人,合资公司、企业、银行等有300多家,雇用员工4万余人,其中黑人占85.8%。新南非成立后,台湾当局经常吹嘘台南经贸利益巨大,新南非若同中国建交、与台“断交”,台湾将撤资、关厂、裁员,让南非经贸利益受到重创。

台湾当局还对新南非的经济发展加大“银弹外交”的力度,表示全力支持南非新政府的“重建和发展计划”,先后向其电力、电信、交通等部门提供4笔优惠贷款。1996年,李登辉作出每年可向南非援助5亿美元的姿态,台湾“行政院副院长”徐立德亲自到南非活动,与南非政府新签了多项合作协定,甚至声称台湾愿提供50亿美元资金,帮助南非建一座石化工业区,可解决8万人的就业。这实际上是个子虚乌有的项目,后来成为被人讥讽的笑柄。

台湾当局十分重视拉拢非国大领导人。全国大选前,非国大需巨额资金进行竞选活动。台湾当局闻讯后,就向非国大表示可提供2500万美元的财援,条件是曼德拉赴台。台湾当局趁机向曼德拉施加重大影响,迫曼德拉入圈套。后来,台湾当局又大肆向新南非要员发出访台邀请,仅1994年一年,就邀请了240名南非议员(约占全国议员半数)赴台观光,除提供机票、招待外,还向有的成员贿金数千美元。

曼德拉固执己见,中南建交山重水复

曼德拉是享誉世界的非洲政治领袖人物,是著名的反对种族隔离的无畏斗士,在白人政权的监狱里度过了27年铁窗生涯。1990年2月被释放,1991年7月当选为非国大主席,1993年同德克勒克一起共获诺贝尔和平奖。1994年4月,在南非首次举行的不分种族的全国大选中,非国大获得大胜,曼德拉当选为南非历史上首位黑人总统。实现中南建交,曼德拉自然成为关键人物,由于他在台湾问题上认识不清,并固执己见,致使中南建交进展缓慢,推迟了三四年时间。

曼德拉对中南建交开始曾持热情积极的态度。1992年10月,应中国政府和国家主席杨尚昆的正式邀请,曼德拉以非国大主席身份访华。杨尚昆主席举行欢迎仪式,会见并宴请了他,江泽民总书记也会见并宴请了他,李鹏总理同他进行了会谈。接待规格之高,如同接待国家元首。中国政府希望南非大选后,非国大执政同中国建立外交关系。曼德拉坦言相告,他已收到台湾的邀请,并解释说,他和非国大都感谢中国的长期支持,珍视同中国的友谊,只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设法把台湾驻南非的官方机构赶出去。

1993年7月,曼德拉访问台湾。台湾当局大力诱拉,允诺向非国大提供巨额财援,供开展竞选活动用,曼德拉对华态度发生了变化。8月上旬,曼德拉约见中国南非研究中心负责人代理主任陆苗耕,通报访台情况。他一方面表示,中国从20世纪50年代起就支持非国大,提供非国大所需的援助。非国大同中国的友谊将继续下去,不会因同其他人发展关系而抛弃老朋友。另一方面对访台进行解释。他说,新南非政府对华态度尚难确定,现南非政府同台湾有“外交关系”。新南非政府成立后将根据自己的最佳利益,讨论和决定这个问题。

曼德拉的对华态度后退了。

1994年2月,在新南非诞生前夜,外交部副部长田曾佩以中国南非研究中心的客人的身份访问南非,会见了曼德拉,并转交了江泽民主席的信函,信中希望非国大按照联合国的立场处理对华关系,同中国建交。田曾佩表示,中国希望在南非大选前即与非国大就两国建交问题达成谅解,新政府成立后,双方即签署文件,宣布建交。曼德拉对中方的意见不作出回应,而是搪塞应付。

曼德拉担任总统后,在国内外声望很高。他试图在中南建交问题上创下一个美、英、日等西方大国都办不到的“双重承认”的先例。他曾多次公开表示,南非尽管希望同中国发展关系,但无意同台湾“断交”。

在1995年11月18日记者招待会上,曼德拉说,我们一直与台湾有“外交关系”,除非台湾做出一些什么事情,向我证明应该取消这种关系,否则我看不出有什么道义上的力量,能够取消这一“外交关系”,我准备保留它。

江泽民对曼德拉的表态十分关注,致函曼德拉指出,台湾问题事关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牵系着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和12亿中国人民的感情。中国绝不会接受“双重承认”。中国与世界上159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成功地解决了台湾问题。相信阁下会以政治家的远见卓识,推动中南关系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非国大对江泽民来信阐明中方的立场高度重视。在12月非国大召开的执委会上,深入讨论了对华关系问题。据透露,会议就一个中国的立场达成了共识,这是非国大在发展中南关系上的重大突破。执委会建议政府派一高级代表团访华,同中方讨论双边关系问题,启动两国关系正常化进程。曼德拉出席了会议,表示同意会议的决定。

1996年3月,南非外长恩佐正式访华,这是新南非政府首位内阁部长来华与中方讨论双边关系问题。中方十分重视,江泽民会见恩佐外长。恩佐转交了曼德拉致江泽民的信。信中说,我们希望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同意两国建交需要妥善解决台湾问题。曼德拉的台湾疙瘩仍未消除。江泽民向恩佐直率指出,我不想使用外交辞令,只想直接、坦诚地告诉曼德拉总统:与中国建交,必须承认只有一个中国,我们不可能接受“双重承认”,也不希望在受人尊敬的曼德拉手中开创一个先例。据悉,恩佐访问归国后,很快将访问情况和江泽民的立场汇报给曼德拉。但曼德拉思想并未发生变化。5月3日,曼德拉在会见来南非出席国际会议的中国经贸部长吴仪时说:非国大绝大多执委都支持现在就与中国建交。但他个人认为,这个问题应该谨慎处理,要同台湾商量。吴仪部长会见后吹风说:曼德拉思想还未转弯子,说要同台湾商量,台湾怎么会同意同南非“断交”。5月中旬,南非副总统姆贝基会见我国电子工业部部长胡启立时表示,南非同中国建交是不应该成为问题的,我们会自己解决内部分歧。姆贝基等广大非国大人士,一直主张同中国建交,多次恳请中方耐心等待,问题正在解决。

台湾当局见恩佐外长访华以及我国重要部长与南非领导人频频接触,深感台湾与南非关系受到严重威胁,即加大对南非的工作力度。台湾“行政院副院长”徐立德亲自到南非活动,继续重点稳住曼德拉的态度

在此情况下,曼德拉“双重承认”的思想更加明显表露。7月2日,他公开向记者表示,他不会为北京建交而与台湾“断交”,他做不出与台湾“断交”这种不道德的事;南非相信只有一个中国,但问题应由台湾海峡两岸自己解决。8月26日,曼德拉在记者招待会上,更进一步表示,声称南非愿与台湾和中国“两个国家”都发展关系。台湾媒体对曼德拉的表态大肆炒作,极力渲染。瞬间,乌烟瘴气弥漫南非。

对此,中方不能再公开保持沉默。9月2日,我国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发表谈话,明确指出,中方对南非领导人在讲话中居然声称台湾是一个“国家”,并鼓吹“双重承认”,表示严重关注。如果南非坚持“双重承认”,南非要与中国实现国家关系正常化是不可能的。9月5日,新华社发表评论《南非政府应该丢掉幻想》,同日《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章《“双重承认”此路不通》,尖锐地点明“双重承认”的实质就是搞“两个中国”或“一中一台”,分裂中国。希望南非领导人不要受惑于台湾的“银弹外交”,而应从南非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审时度势,慎重作出正确抉择。中方光明正大的严正立场,对曼德拉本人的触动自然很大,也到了他痛下决心与中国建交的时刻。


11月26日,曼德拉主动邀请中国南非研究中心主任顾欣尔共进午餐,郑重表示,我已作出了南非不晚于1997年底同台湾“断交”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的决定。并说,当天上午已将这个决定通知了台湾驻南非“大使”陆以正。第二天下午,曼德拉偕恩佐外长和帕哈德副外长召开记者招待会,发表对华声明,正式宣布上述决定。解铃还须系铃人,曼德拉为实现中南关系正常化最终作出了正确抉择。

台湾“外交部”对曼德拉对华关系声明称之“极不友好”。12月初,台“外长”章孝严急飞南非,同曼德拉和恩佐紧急磋商,企图挽回败势。据透露,台湾当局曾表示,只要南非不同台湾“断交”,台每年可向其提供1亿美元的援助。南非方面予以顶回。随之,台湾当局对南非采取一些报复性措施,如停止执行台湾当局与南非之间20多个合作协议,部分台商停工关厂,中止南非航空公司在台湾的着陆权,中止南非航空公司飞越台湾上空的权利。

互尊互谅的建交谈判

中南关于具体的建交谈判共进行了两轮。由于双方互尊互谅、团结合作,谈判气氛始终坦诚友好。

1997年1月25日至31日,我国外交部部长助理吉佩定应邀对南非进行工作访问,与南非副外长帕哈德举行首轮建交谈判,双方讨论了建交公报和备忘录。南非方面再次确认不晚于1998年1月1日与中国建交,同意与台湾“断交”、“废约”(指南台签订的所有“政府间”条约和协定)和“撤馆”。南非方面提出希中方考虑,香港于1997年7月1日回归,在香港回归至中南建交前,需要对南非在香港利益方面作出过渡性安排。南非与香港在经济、航空方面关系密切,香港是南非在亚洲的第二大投资者,南非在香港设有总领馆。中方作出了积极表态,将予以具体研究和照顾南非利益。6月8日至11日,帕哈德来京同吉佩定进行第二轮建交谈判。南非方面以书面形式确认原定的两国建交日期,待其内阁和议会审议后确认正式签字日期、级别和两国建交日期。中方同意对南非在香港利益等问题作出临时性安排。南非方面对此表示十分满意。双方草签了两国建交联合公报和备忘录。

最后,双方确认两国建交公报由中南外长签署。1997年12月28日至1998年1月1日,应南非外长恩佐邀请,钱其琛副总理兼外长对南非进行正式访问。30日,双方外长代表各自政府在南非首都比勒陀利亚正式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南非共和国政府关于建立外交关系的联合公报》以及有关建交的谅解备忘录。双方正式宣布中国与南非自1998年1月1日起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两国驻对方的研究中心主任分别出任驻对方国家的首任大使。

12月29日,曼德拉特意中断在外地的休假,高兴地赴开普敦官邸会见并宴请钱其琛一行。他对中南建交解释说,非国大领导人都同意尽早同中国建交,只是他本人由于年长更加耐心。现在中南实现建交,南非与台湾的“外交关系”已成过去。他说,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是世界上十分重要的国家,南非与中国建交符合双方的根本利益。并表示,南非在与中国建交后,“将坚持一个中国的立场,南非政府不会再与台湾发生任何形式的官方关系”。钱其琛赞赏曼德拉和南非政府按照国际惯例作出与中国建交的政治决断,并指出中南建交不仅是两国关系史上的大事,也有利于世界和平与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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