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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纵火案应对处理的前前后后

袁南生


发生在2014年元旦之日的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正门遭纵火事件,给笼罩在阳光之下的中美关系镶上了一道灰边。按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的话讲,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犯罪事件”。

总领事馆被人纵火

元旦这天,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的普通工作人员和美国当地人一样,正在放假,作为总领事的我却和一些领事官员一起,连续参加了英端工商总会、翠胜工商总会等3个广东华人百年侨团的新老侨领交接仪式,活动结束后,便在官邸休息。晚上9点40分,我接到馆里同事打来的紧急电话,说总领馆大门被人纵火,非常危险,美国警方正在灭火,要我尽快赶到馆里。我大吃一惊,表示马上赶到。

20多分钟后,我到达总领事馆。平常用于进出的大门因美国警方车辆占道救火,已暂时关闭,我只能从用于步行的边门进入办公楼。办公楼的正门已烧毁,警方已将烧毁的大门拆除。从正门走出,我看到大门上方的玻璃被烧得碎裂,国徽被熏黑损毁,大门两边的石狮子也被大火烧黑,其中一头被烧得炸裂了。满地都是汽油味与物品烧焦的味道。美国警方介绍,大火烧起来后,不到3分钟,当地消防警察就赶到了。如果不是消防车及时赶来,总领事馆很可能被全部烧毁,因为旧金山是地震带,这里的房屋基本上是木质结构,总领事馆大楼也一样。

简单了解情况后,我立即到监控室调看录像资料。此时,几位同事已把有关影像资料调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从影像资料中看,犯罪嫌疑人将车停在总领事馆外寻找纵火机会达半小时以上。有一次,犯罪嫌疑人下车后看到一辆警车路过,又退回到车里。警车走后,晚9点25分,犯罪嫌疑人一手拎一桶汽油,走到大门前,将油泼向整个大门,然后点火。火一下子就燃起来,从影像上看,犯罪嫌疑人有可能自己也被烧伤了。

紧急启动应急机制

总领事馆领导简单碰头后,迅速安排了如下事情:

——确定一位副总领事代表总领事馆与美方交涉。在交涉中,总领事馆要求美方进行必要的反思,对长期以来过于宽松的对大多数外国驻美使领馆的保卫工作进行检讨。同时,严肃指出中国政府对在华外国使领馆团的严格保卫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并没有明确的双边协约和国际法规定这种保卫承诺必须是双向均等的,但美方向中方馆舍提供保卫的程度相较之下落差过大也是其必须承认的事实。众所周知,“9·11”事件后,已不能说美国本土是安全的,美国政府应当尽好职责,像保护本国人民一样保护外国驻美外交、领事机构包括中国驻旧金山外交、领事机构。要防止纵火事件重演或以其他形式上演,美国政府就事论事恐怕是不行的, 还是要从根源上想办法,坚决、彻底地禁止某些人利用美国的土地从事反华分裂活动。

——确定一位副总领事代表总领事馆立即先口头向中国外交部报告,随后不久作出书面报告;

——请有关中资企业连夜赶做木质临时大门,用新的国徽换下被烧焦的国徽,安排馆办公室主任等值夜班。同时,争取美国警方同意中方意见,临时安排警力在总领事馆周围24小时巡逻。

——拷贝监控录像资料给美国警方,为破案提供帮助。

——新闻组接待各媒体采访,以驻旧金山总领事馆新闻发言人名义,就总领事馆纵火案向新闻界发表谈话。晚11点,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网站发布如下消息并迅速为诸多媒体转载或引用:

当地时间1月1日21时25分,一个从停放在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门前面包车内下来的人拎着两桶汽油泼向总领事馆正门并点火焚烧,致使总领事馆正门严重损毁。旧金山警察局、消防局及美国国务院外交安全局等部门迅速赶到现场处理,目前案件正在侦破中。

此次纵火案是针对中国驻美领事机构的恶性破坏事件,严重损毁领馆设施,威胁馆员和周边居民安全,中方对此表示强烈谴责。

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已向美方提出交涉,敦促美方切实履行职责,保护中方馆舍和人员安全,并迅速破案,将凶犯绳之以法。

——当晚,总领事馆也在第一时间向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报告了纵火案情况,虽然很晚了,崔大使还是給笔者打来电话,对总领事馆的同志们表示慰问,就如何应对纵火案沟通情况、交流看法并提出思路。同时,国际国内许多单位和朋友对新年第一天总领事馆发生纵火案震惊不已,各种慰问、关切,以微信、电子邮件和传真等方式,如雪片般飞来。这中间最令笔者感叹不已的是旧金山韩亚空难3位遇难女孩的家长联名给我写来了一封信。2013年7月6日,来自浙江江山的王琳佳、叶梦圆、刘亦芃3位中学生在空难中不幸丧生。这3位遇难女生的父母在联名信中说:听到驻旧金山总领事馆被纵火的消息,非常震惊、气愤和担心,他们忘不了空难发生后总领事馆给他们的关心和帮助,他们愿意掏钱把被烧毁的总领事馆的大门修好。我们告诉他们:美国负责赔偿大门的修缮费用,谢谢他们的好意,对如何把大门修得更结实,将乐于听取他们的建议。

——1月2日上午,总领事馆召开全馆大会,就纵火案向全体馆员通报情况,稳定人心,布置工作。

纵火犯是什么人

纵火案发生后,主导侦破的美国联邦调查局2日说,这是一起蓄意纵火事件。加利福尼亚州州长布朗等知名人士亲自给我打来电话,旧金山华裔市长李孟贤在市政厅亲自主持专门会议,研究解决纵火案的善后问题。总领事馆就如何防止发生同样的事件,如何改善总领事馆的安全环境问题等,与美方多次进行了交涉。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玛丽·哈夫3日说,旧金山警察局已对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采取“7天24小时”保护。她还说:“正在研究采取更多安全举措是否恰当。”

美方和总领事馆交换意见时表示:将总领事馆周围确定为非停车地带,表示将尽快破案,将肇事者绳之以法。美方还表示将立即加强对总领事的安全保护。纵火案发生第二天一大早,我发现官邸外面出现了警车和警察,原来火灾发生的当晚他们就临时加派警力通宵为官邸站岗了。我坐车从官邸到总领事馆上班,一位警官走到我面前敬礼,说他奉命保护我的安全。我的车到哪里,他的车跟到哪里。我向他表示谢谢,同时也表示没有必要,他跟了几次后就停了。

总领事馆虽然1日遭遇纵火袭击,2日却仍然正常工作,签证业务照常进行。从2日起,总领事馆开始清理外部环境,并在5日安装了临时大门。1月3日,美国外交人员安全局给总领事馆打来电话,说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当晚,总领事馆在费尔蒙特酒店举行新春招待会,一些中文媒体问到纵火案侦破情况时,我告知他们犯罪嫌疑人已被抓获。这一消息一夜之间被国内许多重要媒体报道。旧金山警察局长苏尔说,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破案,显示了联邦、地方和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的通力合作。

根据美方通报,犯罪嫌疑人叫冯严丰,39岁,是持有美国绿卡的中国公民。联邦调查局探员在通报纵火嫌犯情况时表示,嫌犯称有“神秘声音”告诉自己这么做。他之所以对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纵火,是因为他听见的声音讲的是中文,因此才决定前往总领事馆纵火。美方此举是要说明犯罪嫌疑人有精神病。美联邦调查局特别表示,目前调查结果显示,纵火与恐怖袭击没有联系。1月3日,冯严丰向帝力市警察局打电话自首,随后被逮捕。帝力市位于旧金山南面。美联邦调查局还说,冯严丰没有犯罪历史。总领事馆签证组据此查到冯严丰的证照材料,发现他去年还来总领事馆办理过证照手续。签证组负责人把找出来的材料送到我办公室,材料表明,冯严丰家住旧金山湾区戴利城,来自于中国福建,2004年获得美国永久居留权。根据美国法律,持有绿卡或加入美国籍的外国人士一旦有违法犯罪记录,将会被移民局取消其合法身份。

美方的反应

1月6日当天上午近12时,美联邦调查局在位于金门路450号的联邦大楼一楼举行新闻发布会,美联邦调查局旧金山地区办公室负责人戴维·约翰逊和旧金山警察局长格瑞格·苏尔等出席。新闻发布会宣布,美联邦调查局(FBI)当天逮捕了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纵火案嫌犯、39岁的男子冯严丰。负责此案的联邦调查局特工戴维·约翰逊表示,本案不涉及恐怖袭击、政治和人权问题。根据联邦调查局旧金山地区办公室特别调查员迈克尔·埃尔德瑞吉早前向联邦法庭提交的文件,冯严丰被控两项联邦刑事罪:即恶意纵火罪和蓄意破坏位于美国境内的外国政府、国际组织、外国官员或官员个人财产罪。若兩项罪名成立,可判25年以下徒刑。

美联邦调查局新闻发布会后,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发表声明表示:中方注意到美方为处理此次纵火事件所做的努力,要求美方依法严惩肇事者。中方将继续密切关注案件审理后续进展情况,并且要求美方认真吸取教训,切实采取有效措施维护中国外交、领事人员和机构的安全和尊严,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据1月8日媒体报道,美国联邦法院北加州地区法庭当地时间7日上午开庭审理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纵火案。涉嫌在今年1月1日夜间向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正门泼汽油点火的持美国永久绿卡的男子冯严丰出庭,由翻译和律师陪同,过程大约1分钟。报道说,当天上午9时30分许,记者进入位于旧金山市金门大街450号的联邦大楼15楼E法庭,所有人进入法庭被要求不得照相,关闭手机。当天法庭审理数个案件,冯严丰被安排在第三个出庭。约9时52分,法官伊莉莎白·拉波特出现,至9时58分,前2个案件的当事人和律师结束退庭。约9时59分,庭审人员宣布冯严丰到庭。穿红色短袖囚衣的冯严丰由2名法庭安全人员带入法庭。他身材瘦小,头发略卷曲,双脚行动缓慢。法庭为冯严丰指定了一名法庭翻译和公共辩护律师。当拉波特法官与律师斯蒂夫·考拉尔简单对话时,站在冯严丰身旁的女翻译用普通话为其翻译。整个庭审过程持续约1分钟,拉波特法官与考拉尔律师商定下次出庭时间为1月15日。

当地时间2月12日,美国联邦法院北加州地区法庭再次对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纵火案嫌犯冯严丰进行审前聆讯。在法官拉波特当日审理的多个案件中,旧金山总领事馆纵火案排在最后。人民网记者在旁听席上看到,嫌犯冯严丰带着脚镣被带入法庭,精神状态未见异常。在审前聆讯过程中,嫌犯冯严丰与中文翻译站在一起,未发一言。律师考拉尔向法官请求将庭审推迟到2月14日,理由是需要更多时间就案件细节与被告进行沟通。法官批准了延期审理的申请。审前聆讯结束后,等候在法庭门外的媒体,堵住律师考拉尔,试图询问案件详情。考拉尔只说出自己的名字拼写及公共辩护律师的身份,拒绝回答问题,匆匆离去。据中新社记者查询,考拉尔是位于旧金山的美国联邦法院北加州地区法庭的公共辩护律师。

据媒体报道称:美国联邦法院出庭律师张军解释说,在美国,如果被指控者没有钱请律师,法庭则需要为受审人指定一位公共辩护人。第一次出庭只是走个“过场”,为冯严丰指定辩护人。第二次出庭则将决定,他是将被继续羁押还是能被取保候审。张军称,根据美国的法律程序,在审前聆讯、取保候审等程序后,还会有正式的法院逮捕以及嫌疑人是否认罪等程序,之后才会进入审判阶段,最后由陪审团作出最终裁决,整个过程一般需要6到12个月。不过,这次纵火案涉及驻美的外国使领馆且关注度很高,所以案件审理的过程将会超过一年。

为什么要纵火

为什么犯罪嫌疑人要对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纵火?各种说法都有,旧金山诸多中文媒体对此更是不甘寂寞,有的说是藏独分子指使的,有的说是法轮功煽动的,等等。真实原因是什么,还需要等美国官方的正式说法。中方一直在等待审判的结果,正如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1月7日主持例行记者会时所表示的:中方要求美方彻底调查案件,严惩肇事者,同时敦促美方根据《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及《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规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切实保护中国驻美外交领事机构及人员的人身及财产安全,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华春莹还说:“我们注意到美方表示,有关审理刚刚开始,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我们将继续密切关注进展。”迄今为止,中美两国政府对此次纵火案作出了分内的应有反应,有关互动符合国际法和国际惯例。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正常办理对外业务,美方亦承担了一部分相应义务。

然而,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纵火案过去2年多了,美国才于2016年11月30日对冯严丰明确定罪,判刑35个月、监护3年。美国对诸如此类的涉华案件,特别是涉及中国使领馆安全之类的案件,处理的手法基本上都是宣称犯罪嫌疑人有“精神病”。既然有“精神病”,就谈不上确定犯罪动机的问题,就自然而然地把关心案件的人士的嘴给堵住了。这次能够给冯严丰明确定罪,已属难得。

总领事馆纵火案发生后不久,旧金山韩亚空难中遇难的女生王琳佳的家长为感谢总领事馆在韩亚空难发生后,对遇难女生善后事宜的帮助,自愿为总领事馆捐赠新的防弹铜质新大门,不仅按照总领事馆大门尺寸在浙江江山定制了新的大门,经海运发送到旧金山,而且还派出蒙难女生王琳佳的堂兄小王赶到旧金山,帮助将捐赠大门从海关提取、安装到位。小王在旧金山期间,就住在我家里。遇难女生家庭对总领事馆的善举、义举,令总领事馆工作人员感动不已。

2014年下半年,美国有关方面就纵火案对中国总领馆造成的损失赔偿了10余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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