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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胡耀邦1962年在醴陵作形势报告

朱建民+谭立洲+罗秀媛


上个世纪60年代初,国民经济正处于暂时困难时期。时任中共中央委员、共青团中央第一书记,兼任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湘潭地委第一书记的胡耀邦来到醴陵视察指导工作。

面对经济困难的形势,干部队伍中有少数人认为口粮标准紧,用布不够,工资也不多,还要欠账,因而情绪低落,甚至思想产生动摇,个别的已弃干回家。1962年11月29日,胡耀邦在醴陵全县的扩大干部会议上,作了一次形势报告。当时,我在县委办公室任干事。县委办主任安排我和县委办的另外两位同志作报告记录。此事距今虽已逾半个世纪,但我仍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亲和体谅的话语如春风扑面

大会报告之前,县委领导叮嘱我们一定要认真记录好胡耀邦书记的所有发言。我们作了充分准备,除思想上高度集中外,还把钢笔上足墨水,又准备了备用的墨水和稿纸。

会议开始后,胡耀邦拿着讲稿走上台,还未落座,见到记录席上正襟危坐、笑容僵硬的我们三人,立即笑容满面地和我们打招呼说:“你们不要记录,减轻你们的负担。”然后才开始作报告。

短短的一句话,亲切温和,体贴备至,顿时消弭了我们之前的紧张感,我们深深感到,胡耀邦虽然是党的高级干部,却没有半点架子,没有摆半点官派威严,让我们感觉接触到的就是一位平易近人、亲和朴实的党员领导干部。这种亲和放松的氛围也让我们更快更好地投入到了接下来的会议记录工作中,我们认认真真地记录着,唯恐漏掉这位亲和的领导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深入浅出风趣幽默的报告博得掌声,引人深思

他以“4个问题,共48个字”开篇,一下子就把大家吸引住了。接着讲出4个问题:一是今年很有成绩,依靠大家努力;二是全国形势虽好,困难还有不少;三是继续乘胜前进,干劲加上钻劲;四是明年形势更好,前途一片光明。

在谈到醴陵的农业生产成绩比去年好得多时,他说了几条取得成绩的原因,特别强调的一条,就是全体干部的积极努力,艰苦奋斗。他说:“去年收成不是很好,征购粮任务不少,社员口粮困难,有些女孩子往江西跑。”这时,他引用通过座谈访问调查了解到的,当时醴陵民间流行的一首顺口溜说:“醴陵妹子多又多,直往江西梭,不管伢子好不好,只要肚子里吃得饱。”顿时引起全场大笑。会场气氛非常活跃,引发现场干部的一致共鸣,共同对这一现象进行思考。

在谈到“全国形势虽好,困难还有不少”的时候,他说:“总的看来,因为增产还不多,只能说比去年好一点,困难比去年小了一些。但从全国来讲,困难还相当大。干部要求加粮、加布、加工资,这个要求对不对呢?你们的口粮标准不高,用布不够,工资也不多。有的同志还没有结婚,找不到爱人。有些年轻的姑娘说:“嫁军人要打仗,嫁工人要下放,嫁干部要欠账,嫁农民稳稳当当。干部欠账的很多,全县有30%的干部欠账,共欠20多万元。”接着他又讲加粮、加布、加工资,今年、明年都办不到。为什么办不到呢?就是国家还有困难。他用算账、对比、比喻的方法来说服大家。他说:“中国人口多,一张嘴巴一寸宽,你一寸,我一寸,6.5亿人连起来,就有6500万尺,等于4.2万里,坐飞机要飞两三天,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嘴巴。增加布票也是一样,假使每人发5尺,6.5亿人要多少呢?要3.25亿丈,等于10万公里,就是等于10条黄河加10条长江那么长。从地球到月亮多远呢?30多万公里,每人穿15尺布,就可以把布从地球一直牵到月亮上。明年下半年能不能多发一点,要看明年棉花生产怎么样。”对于加粮、加工资的要求,他都分别算了细账,打了比喻。他说:“今年、明年以内个别同志的工资适当调整是可能的。总之,增产不多,我们的困难还相当大。这是摆在我们全体干部面前的一个尖锐的问题。有困难怎么办?无非是4条办法:第一条,老子不干了,回家去。硬要回去有什么办法呢?捆绑不能成夫妻,要回去就回去吧!第二条,骂娘,发牢骚。第三条,两只手不够,还加一只,做‘扒手,偷偷摸摸。这是宪法所不容许的,要严惩贪污盗窃。前面三条办法都不好,都是没有前途的,不光荣的,不像话的。第四条,咬紧牙关,继续奋斗。革命就是和困难作斗争,胜利是从艰苦奋斗中得来的。”他还讲了萍、浏、醴老革命根据地的斗争事迹和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时,他亲自经历的“爬雪山、过草地”的艰苦奋斗、战胜困难、夺取胜利的动人故事,鼓励大家坚定信心,努力工作,战胜困难,争取更大的胜利。

在谈到鼓足干劲,乘胜前进的时候,在肯定成绩、形势有所好转之后,他指出当前摆在干部和群众面前的一个问题是:松松劲、歇歇气、大吃大喝。他说:“好不好?不好。要克服自满情绪,要鼓足干劲乘胜前进,再争上游。这几年有的人不敢争上游了……干工作还是要争上游,鼓干劲,劲只可鼓而不可泄。不光要有干劲,还要加上钻劲。”同时,他还讲了一些具体的方针政策和工作方法,强调要用政策调动群众的积极性等,把工作做得更好。

在报告的末尾,他还着重讲了国际形势。他说:“从现象上看,好像相当紧张,美国欺负古巴,尼赫鲁欺负我们,蒋介石想回来,中苏关系又不好。有人说,问题不少,祸不单行,大事不好。”接着,他很风趣地说:“同志们,没有什么,何必惊慌,我们要学会‘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接着,他具体分析了帝国主义、反动的民族主义、进步的民族主义、修正的马列主义、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等,特别讲到对帝国主义不要怕。并引用毛泽东说过的话:“是我们怕帝国主义,还是帝国主义怕我们呢?我们有点怕帝国主义,帝国主义也有点怕我们。两相比较,还是帝国主义怕我们多些。”他说:“帝国主义就是这样,你不怕他,他就怕你。帝国主义一方面很凶,很嚣张,反对社会主义,反对我们,反对全世界人民另一方面又很軟弱,样子很凶,其实并不可怕,原来是一只纸老虎。”他还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一定能够成为世界上的头等强国。要看得远些,不要只看到暂时的困难。中国革命建设和世界革命的重担,将落在你们这些久经锻炼的年轻一代的肩上。希望你们站稳立场,坚定信心,努力奋斗。”

会后,与会者普遍反映,胡耀邦的报告,既向大伙阐述了大形势、大道理,又通过调查研究,摆出了具体事实,而且报告中引用民风民俗,幽默风趣,使人倍感亲切。胡耀邦给大家上了一堂很好的、难得的政治课。

★亲笔起草的报告稿让人肃然起敬

报告结束后,胡耀邦拿着讲稿给他的秘书,请他交给《中国青年报》的一位记者,作一些技术加工,把标点符号、错别字以及语法修辞等方面的问题再斟酌一下,然后再交给我们去打印。

我们也有幸亲眼见识并亲手整理了这一份凝聚了胡耀邦智慧的讲稿。只见稿子通篇字迹工整,非常清楚,有增删修改的地方均一一标出,很好辨认。而且他作的报告,也是照讲稿讲的,只是口语化了,没多大出入。有了他的讲稿,我们的记录自然就没有必要了。难怪他上台就非常体谅地和我们打招呼,不要我们作记录。

同时,我们了解到,这篇共有8500多字的讲稿,是胡耀邦亲自起草的,并未叫秘书或旁人代劳,而且是在前一天晚上加班到深夜才完成的。这使我们不由更加对胡耀邦认真严谨、亲力亲为的工作热情与态度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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