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菜单
首页 > 热门资讯 > 党政 » 正文

红嫂曹良艮

余艳


等了20年的人回来了

红嫂曹良艮等了20年的人,终于回来了,那是1955年。

参军27年、1935年长征离家整20年的丈夫杨云阶回来了。当年在毛垭离别妻儿的时候,他只是位土郎中。回来时,他已是省卫生部门的副厅级领导。按国家照顾老红军的相关规定及政策,杨云阶申请两个业已成家的孩子跟随自己迁出去,但含辛茹苦的妻子曹良艮他没提。因为杨云阶在延安时,已与一位女医生组成了新的家庭。解放战争时,他这个新家已添上了3个孩子。

苦盼了20年的杨云阶回家了,红嫂曹良艮开始还羞红了脸。可杨云阶反复对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杨云阶告诉她,贺胡子(贺龙)给他说了新对象,说老家人也许不在了……又说对不起她。红嫂曹良艮红着眼眶说:没什么。儿子大了,媳妇娶了,孙子有了,你回了,我对你有交代了。你活着,我死也瞑目了。

杨云阶就说,还有……我跟组织申请了,把两个孩子带出去。你……等孩子安顿好了,再来接你。跟他们一处,有个照应。曹良艮心里难受,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后面的几天,杨云阶白天被人请来邀去,着实风光。晚上,杨云阶和曹良艮朋友似的聊天,有时能聊到天亮。

曹良艮听着杨云阶说打仗、说救人、说长征,说他“50副中药救人”的故事。听着听着,她什么都放下了。再看杨云阶,他是个好人,是个英雄,还是个功臣。

1936年7月,红二方面军组成两个纵队由甘孜出发往北,进入草地第二天,谭友林得了伤寒。这可是荒无人烟的草地,到处是一丛丛野草、一个个泥潭、一洼洼污水。伤寒这种病,即使不是行军打仗,得上了生存率也很低。谭友林整日头痛欲裂,连日高烧,什么东西都咽不下,人日见消瘦;右手臂的伤口也开始恶化,每天宿营后都能挤出半茶杯浓血来。

杨云阶那时哪有别的办法,就是扯草药熬水给谭友林喝或洗伤口。谭友林吃了他50多服中药,病情逐渐缓解。

解放后,谭友林被授予少将军衔。

杨云阶说了很多故事,说到现在的妻子时,他十分坦诚。

他说:我没打算在外结婚的,你们在外“趴壕”躲难,传到我们耳朵里是敌人将老家人赶尽杀绝了。所以,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后,贺老总牵线给我介绍了李宁同志。

李宁是个为革命事业兢兢业业的好同志,河北人。抗战爆发后,她放弃舒适的城市生活,从西安辗转到延安进入抗大学习,投身革命。跟我结婚时,她已是35岁的大龄。1949年前,我们都是在部队任医生。1950年随我转业到地方,她继续她的医生工作。我们生有3个孩子。

说完这些,杨云阶长长地叹一口气:即使这样,我们家依然做出了太大的牺牲。

曹良艮点点头。

深情的坚守

杨云阶走了,把他的儿孙、也是曹良艮一辈子的财富,带走了。

望着他们的背影,望着拥拥簇簇县里、乡里的干部们,还有乡亲们羡慕的目光。曹良艮很麻木,只有一句话,她往心里去了:“活着多好。活着回来儿孙才享福。”这时候,曹良艮看到,身边的许多人都在抹眼泪。她知道,她们才是最悲的,她们何曾敢想自己和儿孙享福,只希望亲人像杨云阶这样能回来,哪怕回来了又走,她们都不用夜夜流泪、年年上坟,悲苦一辈子哟!

屋空了,人孤了,曹良艮只能喝酒,喝自酿的苞谷酒(当年,她和乡亲们常酿这种酒给红军喝)。

有时也和寡姐妹喝。

这时,曹良艮会从窖里与姐妹一起抬出那封存了很多年的酒坛子。打开盖时,那浓浓的、带着武陵山区那种山野莽林中原始气息的酒香扑鼻而来,那个酒香,能飘好几里。

几个婆婆就开始“想当年”。

——想当年,红军和穷苦乡亲们,抓出两把炒熟的豌豆、蚕豆、炒米,要不就在火里煨几个芋头、红薯,几个人围着一个大大的土瓦罐,用大海碗热乎乎地喝苞谷酒。

~~当年,毛垭乡苏维埃政府成立,你家云阶被群众选举为主席。别看一个小小的政府,白天黑夜要做好多事。后来,毛垭人分配土地,36户人都均分得1亩土地呢!

——想当年,“柴火烧得旺又旺,炕上腊肉下了架。苞谷洋芋红薯粑,家家户户笑开了花。腊肉米饭苞谷酒,知心话儿几箩斗”……那时候,那个天红地绿,人人那个爽、那个精神哟!

曹良艮又讲起前夫杨云阶。担任红二军团卫生部政治委员时,那次红二军团2000多人染病,杨云阶硬是不负众望,和大家齐心协力,治好了军团的流行病。

还有,长征时,杨云阶调任红二方面军参谋,仍负责军队的健康工作,救了好多人的命呢……

都是婆婆们,都是几个丈夫没回来的寡妇,常聚在一起,陪曹良艮喝。她们想劝曹良艮想开些,想陪曹良艮一起打发孤独,更是想重温她们共同年轻时的激情岁月。她们羡慕曹良艮是她们中最幸运的,她的孩子还有个活着的爹。

张家界如今还有种酒,是源于老百姓当年酿给红军喝的酒。也就是毛垭红嫂曹良艮一直酿的这种酒,被命名为——红军酒。红军当年常常用于庆功,喝了的人倍显精神,随之壮志凌云、万丈豪情再赴战场。

酒是有灵魂的,酒的灵魂是需要气场和环境塑造的。是浓烈,是绵甜,是醇香,是辛辣,全在你赋予它怎样的灵魂和生命。那么,红色年代里诞生的红军酒就天生具有一种坚韧气质和牺牲精神。

毕竟这酒——

在烈火中豪迈;

在硝烟中放歌;

在苦難中生存;

在欢庆胜利中鼓舞士气。

红军酒汲取了当年红军的漫天豪气,汲取了武陵山脉伟岸的气度,汲取了悠悠澧水的浩荡魂魄,一种饱含了壮怀激烈、深厚神韵、绵长回味气质的美酒悠然而出,也成了红嫂曹良艮那么一批人民群众,用情感、甚至用生命酿制的一种精神!

酒也是需要知音的,再香的酒,也是你喝懂了才会有美的回味。像豪迈的汉子,喝了酒会更豪迈、更英勇;火辣的湘妹子曹良艮,喝着用自己苦辣人生酿制的烈酒,未必没有对命运抗争的火辣。可是,她们是大度的,是顾全大局的,为了男人从前的牺牲,为了后代绵长的幸福,她们丢开得失,将自己彻底奉献出去。谁说这只是个人、家庭的牺牲,这是对共和国的奉献!正是千千万万红嫂曹良艮式的牺牲,才有国家的强大、人民的今天。

没有对红色史实的认识,没有对红色文明的传承,就理解不了红嫂曹良艮。她的坚强,她内心的激情,她那武陵山般的坚守,就是老区人民用老区精神打造的红色传承。

1961年7月的一天,曹良艮不望了。她望了一生的前夫杨云阶因高血压、动脉硬化走了,走时才67岁,时任政协湖南省委员会委员、湖南省卫生厅副厅长。

两个月后,曹良艮在毛垭自己家里也去世了。

打赏本站 赞一个 ( )

如果本文对你有所帮助请打赏本站

  • 打赏方法如下:
  • 支付宝打赏
    支付宝扫描打赏
    微信打赏
    微信扫描打赏
留言与评论(共有 0 条评论)
   
验证码:
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