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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人民政府诞生记

孟昭庚

1949年6月11日,新政协筹备会第一次预备会在香山毛泽东的住所双清别墅举行。会议大体议定了新政协筹备会的参加单位、人数和人选,以及新政协大会参加单位和人数等。

6月15日晚,新政协筹备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在中南海勤政殿开幕。第二天,筹备会协商通过了由21人组成的常务委员会,推选毛泽东为常务委员会主任,周恩来、李济深、沈钧儒、郭沫若、陈叔通等为副主任,李维汉为秘书长。筹备会设立6个小组,在常务委员会领导下工作,第三小组负责起草新政协《共同纲领》,组长周恩来。

作为负责起草《共同纲领》的新政协筹备会第三小组组长,周恩来在6月18日主持召开了第三小组第一次会议,决定由中国共产党起草《共同纲领》的初稿。周恩来说:“我们的政协会议,加上一个 ‘新字,以区别于旧的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将决定联合政府的产生,也是各党派各团体合作的基础。”

为了保证按时拿出《共同纲领》的草案,周恩来不得不请示毛泽东,暂时放下手头的诸多事务,集中一段时间来完成这项工作。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人们看不到周恩来了。从6月下旬开始,周恩来把自己“关”在勤政殿里,全神贯注、一心一意地亲自动手起草《共同纲领》的条文。经过一周废寝忘食、夜以继日的工作,他终于完成了初步的草案。

周恩来亲自起草的《共同纲领》初步草案,以明确而概括的语言,规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性质、人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政权机关、军事制度、经济政策、文化教育政策、民族政策和外交政策等。其中,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新民主主义即人民民主主义的国家”,它的“经济建设的根本方针,是以公私兼顾、劳资两利、城乡互助、内外交流的政策,达到发展生产、繁荣经济之目的”;“各种社会经济成分在国营经济领导之下,分工合作,各得其所,以促进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

此后,初步草案又经过了7次大的讨论和修改。

8月26日,周恩来主持召开新政协筹备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在讨论政协组织草案时,周恩来提议新政治协商会议定名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并解释说:“在人民民主国家中需要统一战线,即使在社会主义时期,仍然有与党外人士的统一战线。要合作,就要有各党派统一合作的组织,这组织就叫‘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要长期存在下去。”

按照新政协筹备会的规定,参加新政协的单位和代表是相当广泛的,只要是反帝反封建反官僚资本主义的、拥护新民主主义的、具有某一方面代表性的人物都可包罗在内。由这样的代表组成的政治协商会议,具有了代表全国人民的性质,所以这一届政协全体会议代行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

经过新政协筹备会常务委员会近3个月的研究、协商,最终确定了662位代表。其中,共产党员约占44%,工农和各界的无党派代表约占26%,各民主党派的代表约占30%。

在这662位代表中,年纪最大的是92岁的萨镇冰。另外,还有两位是83岁的,他们分别是张元济和司徒美堂。这3位代表一起被并尊为“新政协三老”。

1949年9月5日,中共中央致电主政福建的张鼎丞,要他转告并代表中共邀请两朝海军将军萨镇冰参加新政协会议。

萨镇冰复电称:唯衰烛之躯难胜长途跋涉,弗能参加盛会,特电道歉。

于是,新政协筹备会常务委员会同意:“因他年高,特许他列其名不到会……”

曾被光绪皇帝召见、当下又与人民领袖毛泽东主席同游天坛的张元济,在众多代表中是唯一一个曾当面与光绪、袁世凯、孙中山、蒋介石和毛泽东谈过话、打过交道的人,其一生致力于教育、出版和实业,把一生献给了商务印书馆。1949年10月1日,他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了开国大典。

从美国归来的洪门掌门人司徒美堂——一位身着中山装的大胡子老者,年老脚跛行走困难。周恩来特别吩咐大会秘书处准备了一把大藤椅,待开会时把他抬进会场。老人高兴地说:“这是‘特赐金銮殿乘舆啊!”

1949年9月21日晚7时,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在中南海怀仁堂隆重开幕。

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林伯渠等率中共代表团先到。毛泽东第一个在签到簿上用毛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他面带笑容,心情愉快,“毛泽东”3个字写得庄重而流畅。

接着,吸引大家目光的是宋庆龄。她从住处乘车而来,下车后即由她的秘书罗淑章和邹韬奋夫人沈粹填陪同,踏上怀仁堂的台阶来到签到处。宋庆龄和毛泽东同龄,年已56岁,但步履轻快,庄重和蔼,激动而不外露,令人敬重。先来的代表和工作人员都挤在门口,争相目睹这位有“国母”之誉的孙中山夫人的风采。

受到人们关注的还有“七君子”中的沈钧儒、史良、章乃器、沙干里。沈钧儒虽然年長,胡子很长,但走路和上台阶比别人都要轻快。

人们还关注不久前国共和谈破裂后,毅然脱离蒋介石集团的国民党南京政府和谈代表张治中、邵力子、黄绍竑等人。劭力子情绪特别好,不断含笑与熟人打招呼。郭沫若、黄炎培、章伯钧、罗隆基、冯玉祥夫人李德全,以及不久前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指挥部达成和平解放北平协议的傅作义将军,都受到大家的特别关注。

著名演员周信芳、袁雪芬、白杨、金山也受到人们的关注,梅兰芳则更受瞩目。

在代表们纷纷签到时,一位60岁左右,身穿深色西服、戴着礼帽和一副深色眼镜的代表,由中共中央社会部部长李克农亲自陪同,直趋而入。他是谁?工作人员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原国民党上海警备司令、赫赫有名的杨虎。在白色恐怖时期,他曾指挥杀害过很多共产党员和革命者。后来他反蒋,与共产党建立秘密关系,给共产党提供重要情报,还保护过一些共产党员和重要民主人士。特别是在解放上海的战役中,蒋介石对上海控制极严,共产党的秘密电台就设在他的家里,他为解放大上海立了大功。在上海解放初期,国民党潜伏特务十分猖撅,杨虎也对上海人民政府的公安、保卫部门打击土匪特务提供了协助。对于杨虎这样的人能成为新政协特邀代表,当时一些民主人士代表颇为感慨:中共真是宽大为怀,不计前嫌,做到了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人。

大会主席台上,坐着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宋庆龄、李济深、张澜、高岗、程潜、何香凝、沈钧儒、黄炎培、郭沫若等中共领导人和民主人士代表。当毛泽东宣布大会开始时,军乐队奏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同时在场外鸣放礼炮54响。全体代表起立,热烈鼓掌达5分钟之久。

周恩来代表筹委会报告出席会议的各类代表名额和人数,提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主席团名单和秘书长人选的建议,得到会议代表一致通过。

毛泽东致开幕词。他说:我们的会议,“代表着全中国所有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人民解放军,各地区,各民族和国外华侨……它具有代表全国人民的性质,它获得全国人民的信任和拥护。因比,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宣布自己执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职权。”他用洪钟般的声音庄严宣告:“我们的工作将写在人类的历史上,它将表明:占人类总数四分之一的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我们的民族将再也不是被人侮辱的民族了。”

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会议的新疆代表团,由当时新疆的革命武装领导人组成,在飞赴北平出席会议的途中,飞机失事,全部遇难。重新组织代表团后,由赛福鼎率队出席会议。在会议开幕时,赛福鼎代表新疆各族人民向毛泽东献上维吾尔族的帽子和袍子,毛泽东欣然接受,并在台上当场穿上象征民族团结的美丽长袍,戴上绣花帽子,全场响起长时间热烈的掌声。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主要任务,是讨论、制定并通过具有临时宪法作用的《共同纲领》,民主选举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选举主席、副主席,正式成立中央人民政府。

9月27日,大会讨论通过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组织法》。

9月29日,大会据此通过了关于选举政协全国委员会和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的规定。

经参加本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体会议各单位和主席团的协商,最终确定了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和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180人的候选名单。

9月30日,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第10夭。是日下午3点,举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最后一次大会,全体代表要代表全国人民的意志,进行两项选举:选举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及其领导人,选举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及其领导人。

大会首先进行了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的选举。周恩来在解释“协议选举”时说,如果大家对整个候选名单没有异议,则用整个名单付诸表决,而不用投票选举。大会执行主席刘少奇反復征询大家对候选名单的意见,大家均表示没有异议。然后,大会将整个候选名单付诸表决,全场一致举手通过。这时,大会执行主席刘少奇再次申明,有反对者可举手,有弃权者也可举手,结果均无人举手。于是,他宣布表决一致通过,会场内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选举毛泽东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主席,周恩来、李济深、沈钧儒、郭沫若、陈叔通为副主席,李维汉为秘书长。

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委员总数为198人,其中有18名为保留名额,是留给尚待解放区域的(后于1951年增补了达赖喇嘛·丹增嘉措、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熊克武、刘文辉等18人——作者注)。

大会接着进行第二项选举——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的选举。

当天大会的执行主席刘少奇、李立三、沙干里、梁希、盛丕华担任了选举总监督,主席团另指定了60名监票人,投票采用的是无记名联记的方法。

大会执行主席刘少奇宣布:“到会有选举权的代表共576人。”随即,如数发下选票。选票以表格形式竖印着“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主席一人、副主席六人、委员五十六人,共六十三人”的候选名单。周恩来一再交代大家:“要在选的人头上打圈,要重重地圈,不选的打叉,叉要叉在身上,要重……”他还特别强调代表们在投票时可以圈选自己,完全有权舍弃名单上的任何一人或若干人而另行选举。

对将高岗列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候选人,在中共代表团内有不同意见,有人认为从资历、贡献来说,党内比高岗更适合的人大有人在,有人说李富春就比高岗更适合。对此,毛泽东做了解释,说高岗为副主席的候选人是他提出来的。理由是,红军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陕北革命根据地为中央提供了落脚点,又是以后革命发展的出发点,中国革命能取得今天的胜利,包括延安在内的陕北根据地起了极大的作用。选高岗为副主席,正是向陕北人民表示最大的敬意,这是不能以资历来考虑的。中共代表团接受了毛泽东的提议和解释。

主席台旁设有9个红色票箱,投票前由大会执行主席对票箱验看是否加锁,监票人进行仔细检视。

投票开始。

在投票人分批投票人箱后,执行主席当众开启票箱,核对票数无误后,将选票交给监票人。监票人分20组,每组3人,同时开始登记票数。

登记结果表明,当时一些代表的确舍弃了若干原定人选而另选他人。例如,有几位代表叉掉了某人的名字,另选周恩来为副主席。

在监票人统计票数时,全体代表讨论并一致通过了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宣言和致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慰问电。接着,大会又一致决定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建立人民英雄纪念碑,并通过了毛泽东起草的碑文。

下午6时,全体政协代表在天安门广场国旗基座正南方举行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奠基仪式,周恩来致辞。他说:我们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为号召人民纪念死者,鼓舞生者,特决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北京建立一个为国牺牲的人民英雄纪念碑。现在,1949年9月30日,我们全体代表在天安门外举行这个纪念碑的奠基典礼。在周恩来致辞后,全体默哀。默哀完毕,由毛泽东宣读纪念碑碑文:

“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读罢纪念碑碑文,毛泽东和各单位首席代表一起执锨向奠基石填土,表示对先烈的敬意。随后,代表们也庄重地为奠基石填土。

礼毕,当代表们回到会场时,已逾下午7点钟了。经过工作人员近3个小时小心谨慎的工作,验票统计结束。大会执行主席李立三宣布:“有选举权的代表都投票了,我们的投票是有效的。”

下午7点半钟,大会执行主席刘少奇开始宣读选举结果。毛泽东慢慢地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在桌子上磕磕,然后拿出一根火柴,准备点烟。虽然一如既往地平静,却仍能看出他在凝神聆听刘少奇的讲话。

刘少奇一字一句地念道:“毛泽东……获得五百七十五票,当选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全场代表一致起立,热烈鼓掌。乐队奏起“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的乐曲。代表们和着乐声的节拍鼓掌。会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声。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长达数分钟之久。毛泽东红光满面,在欢呼声中上台,向大家挥手致意。

接着,刘少奇宣布:“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朱德。”会场又沸腾起来,《解放军进行曲》与掌声相和,十分雄伟有力。刘少奇继续宣布:“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刘少奇。”“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宋庆龄。”“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李济深。”“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张澜。”“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高岗。”……一直到宣布完陈毅等56人当选为中央人民政府委员时,会场上始终回响着掌声、欢呼声。

新当选的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主持了大会闭幕式。朱德副主席致闭幕词,宣布: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工作已经胜利完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了!

当晚,全体代表参加由北京饭店在怀仁堂承办的庆祝宴会,共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圆满成功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诞生!

席间,气氛极为热烈,满堂喜气洋洋。在欢声笑语中,只见一位青年双手捧着酒杯恭敬地走到毛泽东面前兴奋地说道:“我给毛主席敬酒,祝毛主席万寿无疆!”

毛泽东微笑点头,不善饮酒的他,欣然破例地举起酒杯饮了一口。如此一来,其他代表也纷纷离座,围住毛泽东向他敬酒。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和工作人员赶忙劝阻:毛主席不能喝酒,这一杯就代表大家啦!

给毛泽东敬酒的这位青年就是中国18位农民代表之一、来自河南郏县的曹铁。据说,他是在开国盛宴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毛泽东敬了酒的中国农民。

宴会结束已是午夜时分,中央人民政府领导人仍然兴致勃勃地聚在一起推选政府组成人选,研究在第二天的会上要通过的中央人民政府公告。

10月1日下午2时,毛泽东在中南海勤政殿主持召开了中央人民政府第一次会议。这次会议虽然时间不长却很有意义,整个会议气氛严肃而又热烈。会上,毛泽东宣布本届政府组成人员名单后,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及全体委员宣布就职,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会议一致决定接受《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共同纲领》为中央人民政府施政方针;选举林伯渠为中央人民政府秘书长,任命周恩来为政务院总理兼外交部长、毛泽东为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朱德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司令、沈钧儒为中央人民政府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罗荣桓为中央人民政府最高人民检察署检察长。

在会议通过毛泽东亲自起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公告》时,张治中提出意见:“‘陈毅等56人为委员一语太简单,这是政府正式公告,应该把全体委员名字都写上。”

原来铅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公告》并沒有写上全体委员的名单,只写了主席和6位副主席姓名,接着写“陈毅等56A为委员”,其他55人都省略了。

张治中一语惊四座。当时公告已经印好,并已分发到各委员和有关领导人手中,而且马上就要由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宣读了。但毛泽东却欣然采纳了张治中的意见,说:“好,把56个委员的名字都写上去,可以表示我们中央人民政府的强大阵容。”

这56位委员中,非共产党人占27位,当时中国所有赞同新民主主义革命、为自由民主奋斗的知名人士和反对国民党统治的各方面实力派代表人物,可谓尽在其中。

1949年10月1日下午3时许,在天安门城楼上,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秘书长林伯渠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典礼开始,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委员就位。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向全中国、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并亲手按电钮升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五星红旗。这时,军乐队奏代国歌《义勇军进行曲》,在国歌声中,礼炮齐鸣。接着,毛泽东主席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公告》。《公告》由于来不及重印,稿子上贴了一张写有56位委员名单的字条。毛泽东宣读《公告》时,奉命报道开国盛典的新华社记者李普就站在他身后。毛泽东宣读《公告》完毕,李普走上前去拿稿子。毛泽东指着那张写有名单的字条,一再叮嘱李普:“你小心这张字条,干万不要弄丢了。照此发表,不要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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