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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柏拯救者刘正宇: 踏遍青山人未老

许幼飞 周龙




刘正宇很忙。

作为重庆市药物种植研究所的研究员,他正忙着在南川境内寻找适合崖柏生存的土地。

“我们从崖柏里提炼出了一种精油,1克精油的价值大约是1克黄金的200多倍。”刘正宇有些兴奋,“如果成功种植,将给乡亲们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就是个工作狂,周末也不休息,一年有200多天都在山里。”和刘正宇共事多年的同事张军如此评价。

“那刘老师应该把金佛山都走遍了吧?”记者追问。

“何止金佛山。”张军对这个范围有些不屑,“整个川西他都走遍了!”

报国·一个子承父业的决定

2020年3月27日,重庆市药物种植研究所。

中等个子、布满沟壑的脸庞,尽管已经年近七旬,但刘正宇看起来仍旧精神抖擞,连步伐也比平常人快几分。

只见他快速钻进自己的办公室,从凳子上拿起一件衣服,那是一件旧得不能再旧的衬衫,领口发黄,衣服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道口子,都被针线弯弯曲曲地缝合起来。

“都是在野外考察时划开的口子。”刘正宇比划说,“这件衣服我穿了20多年,舍不得扔,现在都还在穿。”

不仅是这件满是缝补痕迹的衬衫,还有那把原本带有锯齿,如今早已被磨得光滑的镰刀,办公室里堆积了好几箱的手写《野外采集记录本》,以及塞满半个书柜的荣誉证书,无一不是刘正宇40多年来穿梭于崇山峻岭的“见证者”。

而一切的开始,还得从刘正宇的父亲刘式乔说起。

那是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战争导致大量伤员和难民涌入西南大后方,疟疾等疫病横行。为了实现药品自给,国民政府在南川金佛山下设立种植试验场,对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常山进行栽培研究。

这座试验场,就是重庆药物种植研究所的前身。

1942年,作为彼时尚属凤毛麟角的“天之骄子”,从国立中央大学农学系毕业的刘式乔怀着满腔热血来到这里,发明了使用直接插播法种植常山的新技术,“父亲经历过战争,一心想用科学救国”。

在父亲的影响下,年幼的刘正宇对花花草草充满了兴趣。此后发生的一件事,更加坚定了他投身药用植物研究的决心。

12岁那年,山上几味不知名的草药将因患脑膜炎晕迷的刘正宇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大家说是灵芝草把我救了回来,我想找到更多的灵芝草,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于是,少年时期,刘正宇就开始在山间寻找草药。为了加深记忆,他还将采回来的植物用绳索整齐地挂起来,反复观察,强化记忆。

1972年,在田间劳作的刘式乔突然倒地,再也没有醒来。

几年后,刘正宇从四川中医药研究院中专附属学校毕业。他放弃了留校工作的机会,义无反顾回到金佛山,回到父亲生前的单位,“父亲叮嘱我要学好药用植物学,报效国家”。

此后40多年里,刘正宇带领团队采集各类动植物标本30多万份,积累原始资料数千万字,发现和命名植物新品种106个。北京、成都的几所高校,各大研究所相继抛来橄榄枝,中国科学院北京植物研究所甚至特意准备了一套100多平方米的房子请他“出山”,都被他婉拒了。

“金佛山是个宝库,里面还有许多等待我去发掘的资源。”刘正宇说。

重现·一次轰动全球的发现

1999年初夏,雨后的重庆市药物种植研究所,空气中弥漫着香樟树叶的浓烈香气。

办公室里,刘正宇和同事做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他们将前往城口县大巴山区。

艰苦的山区考察即将开始,一切看上去同往常没有区别,但刘正宇的眉目间却隐约透露着几分喜悦,因为他接到了老伙计李振宇从北京打来的电话。

刘正宇和李振宇被植物圈内戏称为“南北正(振)宇”,除此之外,李振宇还拥有另外一个身份——国家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委员。

“城口可不是简单的地方,特别是消失百年的崖柏,你们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重点调查!”电话那头,李振宇激动不已。

崖柏,曾在白垩纪繁盛一时,但随着地球气候环境发生剧变,该物种大量消失,如今已是地球上极为罕见的活化石物种,被誉为“植物中的大熊猫”。

1892年,法国传教士法吉斯在城口南部首次发现崖柏,但此后百余年间再无人发现。1998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告崖柏灭绝,我国也将崖柏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中抹去。

对于这个结论,刘正宇心中充满质疑:“外国人没到产地调查,凭什么就宣布崖柏灭绝?”他决心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寻找。

苍茫大山之间、茂密树林之中,考察队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危险——在过河时,两名队员被湍急的河水冲走,所幸并无大碍;在原始森林里,刘正宇与黑熊狭路相逢,見到陌生的闯入者,黑熊“呼——”的一声站立起来……但众人并未被危险吓退,反而憋着一股劲继续向大山深处挺进。

1999年10月15日,看起来似乎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一行人来到位于城口东南边的龙门村,这是一个从县城步行两天才能到达的边远村寨,四周植被被保护得非常好。

“老乡,你有没有见过小枝排成一个平面的柏树?”

“见过,附近的山里就有。”

得知这一消息,考察队的众人兴奋起来,他们直奔山谷仔细寻找。

没过多久,刘正宇在小溪边发现了一颗柏科植物,小枝整齐排列成面。他立刻警觉起来,将枝叶采摘下来细细揉捏,空气中立马泛起一股奇特的香气。

通过仔细观察果实和种子的形状,刘正宇判断,这正是被宣告已“灭绝”的崖柏。

“崖柏并没有在地球上绝迹,中国仍存在一定的野生种群。”经鉴定确认后,刘正宇和同事在国际权威杂志《林奈学报》上发布论文《崖柏没有灭绝》。

消息一经公布,立即引发强烈反响,也直接促成了我国在2003年批准成立大巴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坚持·一种造福于民的信念

野外考察、搜集药用植物资源,除了用于学术研究,刘正宇还主张对这些中医药资源加以合理开发利用,“除了知道它的名字,还要发挥它的作用”。

刘正宇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上世纪80年代初,刘正宇随调查组前往酉阳县寻找能提取青蒿素的植物资源。

青蒿素是一种对抗疟疾的特效药,但在当时,青蒿素含量并不稳定,甚至时有时无,这给青蒿素的规模生产带来了很大的难题。

在酉阳,流传着“一把苦蒿可救疟”的说法。刘正宇等人此次的任务就是确定酉阳是否存在富含青蒿素的蒿类植物。

“调查异常艰苦,当时到酉阳只有土路,我们一路‘脑门撞车顶到了村里,待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收获。”刘正宇回忆道,“最穷的时候,10个人身上总共只有5分钱。”

绝望的氛围弥漫着整个团队,“干脆我们回去了”等丧气声不绝于耳。

但刘正宇不信,他披星戴月,早出晚归,找址采样,采集了上千个样本,“最久的一次3天没有睡觉”。

功夫不负有心人,调查组最终锁定了紫茎黄花蒿。经过检测,酉阳的野生紫茎黄花蒿,是全国蒿类植物中青蒿素含量最高的,酉阳黄花蒿由此闻名天下。

在刘正宇的帮助下,当地建立了一个青蒿素药厂。药厂每年提取大量青蒿素销往国内外,为群众脱贫致富找到了一条出路。

几十年来,刘正宇造福于民的研究还有很多——

发掘出南川大树茶的经济价值。曾经村民们认为这种茶叶不值钱,甚至害怕茶树会将地里庄稼的营养吸收走,而将其砍断。如今,一斤大树茶的价值已经飙升到上千元,当地人养几株茶树就能吃上饱饭;

主持全国金荞麦(苦荞头)主产区资源调查和金荞麦人工栽培技术项目,为太极集团解决了急支糖浆面临无原料而将停产的难题,种植金荞麦的云南彝族村民生活也得到改善;

……

但刘正宇的心底总有几分遗憾,他时常感叹自己做得还不够,“我们很早就发现了南川木波罗,这是一种经济价值极高的植物物种,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它的种植一直没能得以推广”。

回馈·一颗矢志不渝的初心

在刘正宇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其中最长的伤疤位于小腿,大约10厘米长,如今还能看到淡淡的疤印。

“就是这条疤,差点要了我的命。”刘正宇的语气波澜不惊。

时间回到1993年,这一年,刘正宇和研究生傅德志一拍即合,决定一起进山采摘蕨类植物标本。

深山之中,刘正宇不慎一脚踩空,从峭壁摔落。一块薄如刀刃的石块猛地将他的小腿劈开,骨头立即暴露,伤口外翻,血肉模糊。动脉血管也被切断,鲜血喷涌不止。

傅德志见状慌了神,慌乱之下他竟然将蛇药涂在伤口上。

药不对症,血反而流得更快了。傅德志将衣服撕成条形,捆扎在刘正宇腿上,两人相互搀扶,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才艰难地来到有人居住的村庄。

正在田地里劳动的合溪镇村民刘福元见状,立即施以援手,消炎、止血,并在第二天将刘正宇背到镇上的医院。

“我当时已经有了败血症的症状,是刘大哥救了我!他把给女儿用的消炎药给我了,却导致女儿高烧成了重症肺炎,我和大山有感情,也和大山里的人有感情。”至今,刘正宇仍对这份恩情念念不忘。

这样惊心动魄的瞬间在刘正宇的考察生涯中时而有之。在江津四面山调查一種新物种时,他不慎从斜坡上滑落,衣服被植物的枝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最后是背包挂在树干上才阻止了下坠;乘车前往考察点时,遭遇车祸,好在他最终有惊无险……

“每次都大难不死。”谈起这些瞬间,刘正宇很是轻松,言语中甚至带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但对妻子谭杨梅来说,这些经历却让她揪紧了心:“都到了这把年纪,哪里还经得起这些伤筋动骨的事呢。”

刘正宇有些不以为然:“多吃点苦、多留点汗,给后人带来更多的方便。”已经4次延退的他至今没把退休提上日程,就连新冠肺炎疫情暴发期间,也没有闲下来——从研究所背了一摞资料回家仔细钻研。

“大山里的植物是研究不完的,只要我还能走得动、上得了山,哪怕70岁、80岁了,也得继续做下去。”现已68岁的刘正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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