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夫·辛克莱

崔传刚

企业家,2021年9月16日逝世,享年81岁。

古往今来,能准确预见未来的人从来都是凤毛麟角,能够将未来成功转为现实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对于绝大多数人,他们要么对未来一片茫然,要么则可能是做了太多不合时宜的预测。英国著名发明家和企业家克莱夫·辛克莱(Clive Sinclair)显然属于后者。早在上世纪80年代,辛克莱就推出了最早一批个人计算机,而他推广电动车的雄心要比特斯拉的马斯克早整整30年。过早预见未来的代价是让成功昙花一现,而那些无比精彩的商业历险则被逐渐模糊和淡忘。2021年9月16日,这位早已淡出人们视野的昔日数字英雄悄然离世,享年81岁。

创业维艰

1940年7月30日,克莱夫·辛克莱出生在英国里士满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辛克莱的家族颇有匠人传统,他的爷爷和父亲都以工程师为职业,并且在当地有名的造船厂当过学徒。父亲乔治不仅当过机械工程师,为了生计还曾经营过机床和其他各类生意。这样的家庭背景或许在冥冥之中决定了辛克莱的未来,那就是也要成为一名工程师,走上发明和创业之路。后来辛克莱曾经对记者说,自己并没有经商的天分,但人生在世,很多时候都不得不像个商人。

幼年的辛克莱性格颇为内向,尤其不喜欢和同龄人交往,也不喜欢户外运动。尽管打小就表现出良好的数学天赋,但他却不太喜欢上学,而是更愿意自己钻研。也正是因此,辛克莱在18岁读完中学后就彻底放弃了上大学的念头,他只想着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辛克莱从小就喜欢鼓捣各种机械和小玩意儿,钟爱发明创造。在孩童时代,他的偶像就是BBC儿童广播剧里一个叫“发明家”的家伙。他在树林里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私密空间,并在那里设计装配出一套通信系统。在上学期间,他经常申请去电子公司打工,尽管经常因为年龄太小而遭拒绝,但他还是能接到一些设计电路的小活。与此同时,他开始给无线电期刊撰写文章,还通过该杂志向电子发烧友出售一些微型电子套件。这时候的他开始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可以靠着电子技术这门手艺独立生存了。

辍学后的辛克莱全职投入电子行业。他成了《实用无线电》杂志的技术记者,专职负责各类电子专业手册的撰写。在接下来的几年之中,他为出版社撰写了多本关于晶体管和构造器之类的书籍。当时电子行业正值风口,这些书籍也一时间洛阳纸贵,有的甚至再版近10次。

但是畅销书作家这样的身份并不能让辛克莱感到满足,他最热衷的还是亲自动手发明创造。于是在1961年,他便辞职创业,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电子公司。此时他年仅21岁,据说最初成立公司的25英镑,都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

创业之初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数次融资都未能成功,因此进行电路设计和销售的计划也未能如期实现。资金匮乏的他只得重新回到电子出版行业,一边继续担当业界专家,一边推进个人项目。在这一期间,他甚至要靠倒卖废弃晶体管来维系公司运转。这种情况直到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才有所好转。1967年,辛克莱把公司搬到了剑桥,由于这里背靠剑桥大学,技术人才济济,而且创业氛围浓厚,辛克莱也开始真正找到了前进的正确方向。

辛克莱自己热衷小玩意,也深知人们钟爱各种小巧的商品,他比乔布斯更早意识到,设计乃是产品的关键,所以始终把产品的创意重点放在小而美的设计方面。他陆续推出了袖珍计算器、微型电视机以及数字腕表等产品。从技术角度来看,这些产品并非先进,但是因为造型小巧美观,而且价格非常低廉,所以也頗受关注。例如,他设计的第一款袖珍计算器仅有9毫米厚,不仅得到了设计大奖,还被送到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展出。精巧的设计加上低廉的价格,就这样构成了辛克莱的产品理念核心,而这也让他在英国赢得了“电子奇才”的称号。

但成功的喜悦并未维持多久。袖珍计算器行业很快就迎来了激烈竞争,美国和日本都迎头赶上,依靠规模化和低成本占据了主流。微型电视则是个彻底糟糕的主意。给辛克莱最沉重一击的是电子腕表。尽管外形靓丽,但为了维系产品的低价格,这款电子表的质量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不仅电池寿命短,而且报时也不准确,售后维修更是难上加难。这一产品的失败最终导致辛克莱的公司在数年后关门大吉。这一切似乎说明,在敏锐预测能力之外,辛克莱尚缺乏一种真正把理想变成现实的商业能力。

从巅峰到深渊

上世纪70年代末,微处理器的价格已经开始下降,而这也让辛克莱看到了下一个可以展现身手的行业——计算机。当时的计算机都还是庞然大物,在普通人看来,这是一件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购买的商品。但辛克莱此时便相信,计算机的小型化是必然趋势,未来人人都可以拥有一台可以拿在手里的计算机。

从1979年开始,辛克莱带着他创立的新公司全力投身计算机领域。一年之后,该公司推出了第一款产品,ZX80家用电脑。ZX80是一个没有屏幕的小方盒子,它看上去虽然完全不同于现在的电脑,但外形美观,而且真的可以用磁带存储数据。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价格,当时竞争对手产品的成本都要700英镑,辛克莱给ZX80的定价是99.95英镑,接下来推出的ZX81型号价格更低至不到50英镑。价格成了最大的杀手锏,辛克莱电脑的销售量很快超过对手,公司也正式进入了盈利的快车道。

1982年推出的ZX光谱计算机,则是辛克莱创业历程中最为成功的一款产品。这款产品虽然功能仍非常有限,但终于有了彩色的显示屏,还能发出声音,价格比苹果电脑还要低。时值英国经济衰退和失业高峰期,辛克莱对产品的这一定价着实恰逢其时。在当年,这款电脑就成了年轻人最为钟爱的礼品之一。许多年轻程序员开始在上面练习编程,并且制作各种游戏,这其中就包括特斯拉的创始人马斯克。尽管用来玩游戏并非辛克莱的本意,但他却因为这台计算机变成了众多年轻人的偶像,被亲切地称为辛克莱大叔。

在1984年时,英国销售的家用电脑中,有近乎一半都是ZX光谱。截至1992年,这一型号在全球共卖出了500万台。产品的火爆让辛克莱名利双收。1979年辛克莱离开旧公司时拿到的遣散费大概有1万英镑,这在当时已经是天价了。但仅仅四年后,他的净资产据说就超过了1亿英镑。撒切尔夫人也十分赞赏辛克莱的成就,在她的极力推荐下,辛克莱在1983年获封爵士称号。

辛克莱的声誉达到了巅峰,但接下来的冒险却成了他人生的滑铁卢,这件事就是造电动车。早在上世纪70年代时,辛克莱就对电动车情有独钟,而且在研发家用计算机的同时,他就在和其他研究人员合作,着手开发电动车的原型产品。在投入了大量个人财富和精力之后,他们最终在1985年1月推出了一款被称为辛克莱C5的三轮电动车产品。但这款产品却再度生不逢时——它出现得太早于时代了。

C5全身通体白色,设计美观,主要部件由聚丙烯泡沫制成,充电一个晚上可以行使20英里。这样的一台车仅售价399英镑,而且从超市就可以买回家。辛克莱对这款电动车拥有美好的设想:任何超过14岁的人都可以拥有这么一辆电动车,无需执照和保险,而且大家再也无需承受高油价之苦。

但这款廉价车的问题比优点更多。车身太过矮小,常常不在正常汽车司机的视野范围内,这让驾驶变得颇具风险。更大的问题是这个玩具的动力不足,跑得太慢,经常连个小坡都爬不上去。事实上,该车在发布当天就出现了问题。时值英国最冷的季节,地面上全是雪,车底下的电池在冰冷的条件之下就更加不听使唤了。批评和嘲笑纷至沓来,此前辛克莱预计这辆车在一年内可以卖10万辆,但直至停产,C5只生产了1.4万辆,卖出去不足5000辆。

C5固然是现代电动车的先驱,但早于时代的代价是灾难性的。辛克莱汽车公司在1985年当年就宣布破产,这不仅让辛克莱的个人财富大受损失,他的计算机公司也因为参与投资而陷入困境。为了偿还债务,他仅以500万英镑的价格就出售了自己在计算机公司的全部股份。除了財务损失,与他结婚20年的发妻也在这一年选择和他分道扬镳。

晚年岁月

电动车的失败着实让人痛苦,辛克莱的研究公司在鼎盛时有130多人,但到了1990年仅剩下2名员工。辛克莱却保持了一个连续创业者的本色,继续执着于电动交通产品的创新。

尽管财富缩水,但他仍然有足够的资金去寻欢作乐。举办醉酒派对,和年轻女性出双入对,这让辛克莱获得了花花公子的标签,并且经常因此登上英国的黄色小报。

在辛克莱的晚年世界里,他早先曾经预言并且为之努力奋斗的个人电脑,能看视频的手持设备,智能的电子腕表,以及能取代燃油动力的电动车,都已经变成了现实。对于他来说,未来已来,只是比他预想的确实晚了那么一点。这虽然没有给他带来过分的痛苦,但确实也是一件尴尬而难以接受的事情。后来在接受采访时他透露说,尽管互联网和电脑已经唾手可得,但他却更喜欢印刷、纸张和计算尺这些古老的东西。他说,现在的高科技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相较于现代的游戏,他更热爱音乐、诗歌和美酒。而作为一个马拉松爱好者,他自己也不爱开车,哪怕是他曾经梦想让人人都拥有的电动车。

(编辑:臧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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