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原住民:我不是家园的主人

思笃

近年来,加拿大日益重视其中等强国身份的构建,参与国际事务的积极性不断提高,参与的主要路径之一就是在国际舞台上广泛发声,表达对相关国际事务的态度和主张,着力塑造自身负责任国家的形象。加拿大向来自诩为重视民主和人权的西方国家,对他国的人权状况时常评头品足,颇有一种得意和优越之感。

然而,近段时期以来,加拿大却爆出了令人惊愕的消息:在该国境内4所原住民寄宿学校旧址附近先后发现1000多座无名坟墓、215具土著儿童遗骸!现在,加拿大全国各地还在挖掘和探查土著儿童尸体。最终的数字,也许远超想象。这些新闻立即引发人们对加拿大人权历史和现状的关注,加拿大对原住民的种族灭绝和歧视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改造“野蛮人”

在欧洲人踏上北美大陆之前,这块广袤的土地属于当地的原住民,这些原住民主要是印第安人、因纽特人和梅蒂人,其中以印第安人为最多。他们生活安乐,自给自足,并且拥有独特的文明。15世纪大航海时代开启,欧洲开始疯狂扩张。随着殖民者的登陆,原住民原本拥有的宁静被打破了。欧洲人带来的大规模的传染病,使得加拿大原住民数量锐减。随后为了控制属于原住民的土地,欧洲殖民者接连发动战争进行掠夺,原住民的生存空间不断被挤压。

欧洲殖民者天生带有一种文化优越感,他们始终认为原住民文明低级、血统低贱,将其视为异类。于是,从18世纪后期开始,加拿大政府便开始采取措施让原住民文化融入所谓的“加拿大文化”,这些尝试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达到高潮。1876年《印第安人法案》颁布以后,那些没有皈依基督教的原住民,被视为“野蛮又危险的异教徒”,生活受到了极大影响,宗教和习俗被禁止,后来连穿着传统服装或表演传统舞蹈都不被允许。

白人认为成年原住民已经难以改变,于是决定从不谙世事的娃娃抓起,让他们彻底割断与原生文化的联系,彻底融入西方“现代文明”。于是,1879年加拿大第一任总理约翰·麦克唐纳爵士派人去美国取经,吸收美国改造原住民孩童的经验。美国人给加拿大人的建议是,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办寄宿学校。1883年约翰·麦克唐纳在为政府的寄宿学校政策辩护时宣称,当学校在“保留地”时(保留地是根据《印第安人法案》划拨的专供印第安人使用的土地,其目的在于将原住民限制在狭小的土地里并受到监督,以免对白人的生存空间造成威胁,保留地造成了事实上的种族隔离。),孩子和野蛮的父母住在一起;他被野蛮人包围,尽管他可能会学习阅读和写作,但他的习惯、训练和思维方式都是印第安人,他只是一个会读会写的野蛮人。原住民儿童应尽可能远离父母的影响,而唯一的方法就是将他们置于寄宿学校,在那里他们将获得白人的习惯和思维方式。

寄宿学校的建立就是基于这样一种假设,即欧洲文明和基督教宗教优于原住民文化,原住民文化被视为野蛮和落后。在建立寄宿学校时,加拿大政府宣布原住民是不合格的父母,原住民父母被贴上对他们孩子的未来漠不关心的标签,这些小孩必须被送往寄宿学校进行改造,否则其父母将面临牢狱之灾。寄宿学校旨在防止原住民的文化价值观和身份代代相传,其实就是名副其实的“文化种族灭绝”。

悲惨境遇

这些原住民儿童被迫与父母分开,被扔到与父母相隔千里的寄宿学校。因为政府没有办学方面的经验,他们便将这一工作外包给了加拿大联合圣公会和加拿大罗马天主教会。政府授意教会要积极摧毁学生身上落后的原住民文化,以培养能融入“主流文化”的白色印第安人,第一所印第安寄宿学校的创校格言就是“Kill the Indian, save the man”(毁灭印第安人并拯救人类)。

寄宿学校学生的年龄范围从4岁到19岁不等,他们每年在学校里要待上10个月。对于原住民儿童来说,这些集中营式学校的生活是孤独而又令人恐惧的。在校期间,他们面临的同化教育主要由宗教灌输和强迫劳动构成。学生每天上半天课,剩下半天则进行所谓职业技能训练,包括针对男孩的铁匠、木工或机械训练和针对女孩的缝纫、烹饪和其他家务训练。通过切断学生与其文化传统的联系,寄宿学校试图在毕业时将他们转变成可塑性强的雇佣劳动者。不少学校是为强迫原住民儿童从事农业和机械工作而专设的,它们通常被称为“体力劳动”学校或“工业”学校。由于资金匮乏,寄宿学校常常依赖就读学生的强迫劳动来进行学校日常的维修和保养。此外,学校主管还会将女孩作为劳工“出租”给白人妇女以增加收入来源。

绝大多数寄宿学校都位于远离城市的荒郊野岭,政府无力监督,甚至还会有意无意地纵容教会虐待学生。2015年加拿大真相与和解委员会(TRC)公布了一份调查报告,这项调查耗时6年,采访了7000多名印第安寄宿学校的幸存者。翻开报告,里面全是一幕幕悲惨的情景再现:有孩子因为尿床,被罚以尿擦脸;有孩子不适呕吐,被迫把自己的呕吐物吃回去……除此之外,这些原住民儿童还面临着身体被虐待和可怕的性侵,有的教师和学校行政管理人员就被认为是“连环性虐待狂和掠夺者”。有位在寄宿学校住了9年的幸存者说:“有个小女孩被性侵怀孕了,当她把孩子生出来后,学校的人夺走她的孩子并带到楼下。当时我和一位修女在厨房做晚饭,我亲眼看到他们把小宝宝扔进壁炉活活烧死,我永远记得那微弱的哭泣声和肉体焚烧的气味……”

资料显示,从1883年到1996年,加拿大政府与教会合作,在各地开办了130所寄宿学校,接收了至少15万名原住民儿童,其中至少有3200名儿童被虐致死,失踪和遭受暴力伤害的儿童更是不计其数。

种族灭绝

加拿大一直为自己没有像美国在西进运动中那样残忍地对待印第安人而骄傲,但同为英国殖民地的加拿大并没有它自己描绘的那么高尚仁慈,寄宿学校学生遗骸和无名坟墓的曝光引发人们对加拿大原住民寄宿制度的深深反思。

在寄宿学校运行期间,曾有数份报告称在校儿童被殴打、鞭挞、剃光头、公开羞辱、关在禁闭室的狭小空间里达数周之久。政府和教会官员多次意识到这些问题的存在,但从未采取任何措施来阻止或减少猖獗的虐待行为。原住民寄宿学校与其说是学校,不如更准确地被看作是监禁室。根据加拿大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数据,估计有4100名儿童在加拿大原住民寄宿学校内死亡。寄宿学校制度致使原住民在身體和精神上遭受严重伤害、造成毁灭性后果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虽然现行的联合国《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对种族灭绝的定义侧重于“身体毁灭”,但学者普遍认为“文化灭绝”构成种族灭绝的重要一项。寄宿学校通过一整套规训和监禁技术,使原住民社群饱受身体虐待、心理创伤、代际暴力、文化解体的毁灭性后果,这无疑就是种族灭绝制度。

早期,原住民与殖民者的地位是平等的,后者要依赖前者获取食物乃至作战。但在殖民者获得人口、军力等优势后,原住民在政治、经济、社会等方面被全方位边缘化。

如今,在经历寄宿学校这种“种族灭绝”后,原住民人数只占人口总数的5%,并且在政治、经济、社会权利、尤其是生存状况方面全面落后于白人。在水资源丰富的加拿大,当地众多原住民却无法充分获取干净、安全的饮用水。截至2020年9月,加拿大全境56个原住民社区仍存在喝不上安全饮用水的问题。加拿大政府承诺在2021年3月前解决这一问题,但今年2月发布的政府审计报告却显示,供水系统的潜在缺陷依然存在,监管也有缺陷。比起白人,大部分原住民的住房过度拥挤,拿着只有白人70%的薪水,青年心理健康问题以及司法不公更是司空见惯。

除了生存状况堪忧,加拿大原住民妇女儿童面临严重的暴力威胁。加拿大失踪和被谋杀原住民妇女和女童国家调查委员会2019年6月发布的调查报告显示,原住民妇女和女童被谋杀或失踪的可能性是白人妇女的16倍。报告还指出,加拿大各级政府在处理此类案件中存在严重偏见和结构性问题,调查者往往破案不认真,破案率远低于平均值。原住民寿命也普遍低于白人,比起白人,女性原住民居民的平均寿命要少6年,而男性原住民居民则要少8年。此外,原住民在就业、住房、教育、医疗保健和安全保障等方面面临种种歧视和不平等对待。

道阻且长

加拿大政府迫害原住民的证据曝光后,多个城市取消7月1日的国庆日庆祝活动,取而代之的是声援原住民的活动。在首都渥太华,数千人穿橙色上衣上街游行,纪念原住民寄宿学校制度下的受害者,他们高举着“不以种族灭绝为荣的横幅”。在多伦多,数百名身穿橙衣者在市中心游行声援原住民儿童,橙色已成为抗议种族灭绝行为的代表颜色。

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在国庆日致辞中说,前原住民寄宿学校发现的儿童遗骸,“迫使我们不得不反思国家历史上的失败,以及原住民和其他许多人仍面对的不公。”

其实,早在1986年,参与管理寄宿学校的联合教会就发表了道歉声明(对寄宿学校系统负有责任的大多数教会都做出了正式道歉,唯独天主教会至今拒绝道歉)。继而在1998年,联邦政府发表和解声明,同时设立了3.5亿美元的“疗愈基金”。2008年,哈珀政府在议会正式道歉,对所犯错误表示遗憾。独立的评估程序随之展开,旨在对幸存者进行补偿。2009年,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开始收集相关陈述,并于2015年发布了一份报告,其中包括94项行動呼吁。

尽管政府看上去为“和解”付出了诸多努力,但真正的和解远未到来——在真相与和解委员会报告发布5年后的2020年,委员会成员承认94项行动倡议“失败了”。在此次儿童遗骸事件后,民众依然没有看到真正的和解信号。特鲁多的声明及回应被称为“鳄鱼的眼泪”,称其代表了政府的一贯做法——做出“含糊其辞的承诺”,却不提供具体实施细节,来自政府的物质补偿,也被左翼视为自由党“购买”和解的企图。巨大数额的赔偿金未能改善保留地内外原住民的生活质量,80%以上的保留地的中位收入在贫困线以下,全国原住民的中位收入比非原住民人口低30%,近一半的保留地需要建造新学校,超过40%的保留地房屋亟需维修。

时至今日,寄宿学校的幽灵依然存在。虽然原住民只占全国人口的5%,但他们却占据了加拿大监狱人口的30%,比非原住民的监禁率高出10倍,自2010年4月以来,原住民入狱人数增长了近44%,而同期的非原住民入狱人数则下降了13.7%。这种现状使加拿大一家媒体在2016年称加拿大监狱为“新的寄宿学校”。

根据安格斯·里德研究所发布的调查报告,大约30%原住民和少数族裔觉得自己在加拿大被视为外人,大约36%原住民和42%少数族裔表示,加拿大是一个种族主义国家。加拿大人权状况可谓劣迹斑斑,人权保护之路“道阻且长”,加拿大在人权保护领域的国际话语权的获得恐怕尚需时日。诚如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所言,加方对本国原住民遭受迫害的事实和真相敷衍塞责,却对别国指手画脚。加拿大目前需要做的是揽镜自照,拿出更大的劲头对原住民遭受虐待歧视问题彻查真相、追究责任、进行补偿,以彻底纠正原住民遭受压迫的不公正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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