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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图她(六)

江山

上期预告:

沈立珩为了股权想要算计肖闻郁,却被沈琅制止。肖闻郁欲迎还拒,约沈琅去办公室休息,沈琅看见他办公室刚刚签完的文件,认为肖闻郁在试探她的忠诚……

沈琅定了家花园餐厅。

空间偌大的包间,中央台上饱沾露水的鲜花团簇,夜幕中的细雪正缓缓地落在透明玻璃天顶上。

在这种极富情调的气氛下,沈琅面前摆着一盘番茄意面,高脚杯里盛着的不是红酒,而是柠檬水。

就在落座前,肖闻郁换下了她预定的主厨特制菜单,现在餐桌上唯一能勉强被称为“大餐”的是一道牡蛎奶油鸡汤。

沈琅惋惜地说:“你本来不用跟着我吃这些菜,这家的雪蟹很不错,我虽然发着烧不能吃,但你让我闻个味道也好。”

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曲。肖闻郁放下银质刀叉,不答反问:“你想问我什么?”

“……”沈琅停顿两秒,无辜地道:“什么问什么?”她低下声来,“难道我没事就不能请肖先生吃饭吗?”

肖闻郁神色淡然:“下午在办公室,你动过我桌上的文件。”

早在肖闻郁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桌上那份需要他过目签字的合同被人翻过了。

页码位置不对,钢笔放置的角度也错误。

如果沈琅真要看,她可能会忽略还原钢笔的位置这一点,但不可能不会记得还原页码的位置。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她故意想让他知道她翻了。

沈琅想让他知道,她翻文件也许是找开启电脑锁屏的密码,也许是找一份不可公开的秘密协议。

如果肖闻郁真的对她藏着秘密,发现自己桌上的文件被翻后,一定不会在今晚的餐桌上坦然直白地戳穿她,而是会选择表面当没发生过这件事,转头在私底下动用所有渠道去确认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但现在肖闻郁直接问了出来。

他眉眼幽深,可能在刚才开口的时候还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此刻全身上下的气质冷淡疏离。

沈琅看了肖闻郁半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反而笑着说:“肖先生不喜欢我试探你……难道今天下午,你放我进办公室,不也是在试探我吗?”

“我不会试探你。如果我想要……”肖闻郁答得简明扼要,随即抬眼看她,眸色很沉,“会用尽手段自己去取。”

他用的是“想要”,而不是“想知道”。

沈琅一瞬间甚至有种错觉,肖闻郁说这句话不是出于现在的假设,而是在陈述另一件事实。

一时无言,沈琅抿完一小口柠檬水,缓缓地说,“我二哥在怀疑你,他知道你在我大哥出车祸前给大哥打过电话。他怀疑车祸跟你有关,甚至我大哥酒驾也是你有意引导的,所以他来跟我商量过,能不能伪造假证,靠舆论拉你下台。”

她没有全信,却也没有不信,而是怀着存疑的态度,在下午的时候试探了肖闻郁。

肖闻郁问:“为什么都告诉我?”

沈琅大可以直接告诉他,是因为她怀疑他在沈立新的车祸中动了手脚,而不用真的把沈立珩卖给他。

这样即使以后沈琅跟他关系闹僵,她还有沈立珩这条路当备选。

为什么?

沈琅叹气,尾音暧昧回转:“肖先生因为我的试探闹脾气了,所以不得不哄。”

“……”

静默间,几位乐手跟着身着燕尾服的侍应生进了包间。

中间褐发碧眼的小提琴手笑容友善,对两人鞠躬致意后,小声和身边的同伴商量了两句,拉响了今晚给这两位客人的第一首乐曲。

原本这首悠扬的乐声应该配红酒美食的。

“这样的曲子只配柠檬水,太浪费了。”沈琅叫来侍应生,要了一支红酒,问肖闻郁,“你喝红酒,我就只闻个杯底,好不好?”

真是难为沈大小姐能说出类似“你吃火锅,我吃火锅底料”这种话了。

沈琅刻意软了尾音,肖闻郁目光落在她翕动的红唇上顿了几秒,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领情。

她见他向侍应生撤回了要红酒的需求,又与几位乐手交谈了几句。小提琴手笑着扬弦:“As you wish,sir.(如您所愿,先生。)”

温柔的曲调在夜幕中舒缓地散开,已经换了一首。

开头是一段手风琴独奏,曲调有些熟悉。

沈琅只好继续喝手边那杯柠檬水:“肖先生对病人好无情……”

话音还没落下去,突然止住了。

肖闻郁摘了腕表,随手搁在餐桌边。

桌上明亮暖黄的烛火随着气流微微颤动了一瞬,光影勾勒出男人深邃的眉廓和修挺的鼻梁,他抬眼看向沈琅,下一刻,径直朝她的座位走过来。

男人颔首欠身,致礼,伸出了手。

肖闻郁的动作矜贵而绅士,衬着那张英隽疏淡的脸,竟意外地没什么违和感。

沈琅看着眼前这只指骨分明的手,诧异。

……小纯情居然请她跳舞?

烛光在夜色中明灭晃动。宽阔的花园餐厅包间内,沈琅攀着肖闻郁的肩膀,在提琴曲中开口问:“什么时候学会的?”

两人脸庞交错,距离不过五厘米。沈琅呼吸出声间,温热的吐息微微拂过对方的脖颈。

肖闻郁答道:“很早。”

“我以前以为你对这种舞不感兴趣,”交谊舞由男步主导居多,沈琅把主导权给肖闻郁,没注意到男人刹那收敛的喉颈弧度,调侃道,“甚至永远不会去学跳舞。”

恰恰相反。

在沈琅注意不到的视线外,肖闻郁隔空贴着她后腰的手指在霎时间紧绷,又不动声色地松开。

沈琅以为这是出于肖闻郁即使跟老美学了贴面搂腰的交谊舞、却还要死守着“绅士手”礼仪的纯情。却不知道他是极尽克制,才压下那些蛰伏着的、叫嚣的、一点儿点儿撕扯着皮肉的欲望。

肖闻郁没回答。

多年前,在沈宅,曾举办過一场晚宴。

宴席过后,众人移步礼堂喝酒畅谈。

二楼的演奏台上,沈老爷子请了本市最好的演奏团演奏。从二楼的雕花白栏杆望下去,大厅中央舞池内已经有不少人在跳舞。

沈立珩最近开始学习商业应酬,在一楼大厅里喝了一圈回来,上下打量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的沈琅:“你在这儿窝着干什么?”

沈琅穿了一身的藕白色小礼裙,少女的肌肤在灯下白皙如缎,她回头说:“挑人陪我跳舞呢。”她撑着下巴,视线在楼下转了一圈,声音骄矜而软糯,“你看,那几个还可以,不过都有女伴了。”

“有女伴有什么要紧?”沈立珩搞不懂自己这个妹妹,正想开口,见肖闻郁从二楼议会间内走出来,顿时改了主意,“那你去请那个废物跳一支舞。”

沈琅顺着她二哥的视线看过去,正巧对上肖闻郁冷淡的视线。

肖闻郁已经拆了石膏,能从轮椅里站起来走路了。

沈立珩存心不想让他好过,想方设法地准备再弄断一次肖闻郁的腿,无奈现在对方身边随时都有保镖跟着,只好想别的办法。

“你不是没有男伴吗?正好请他跳舞。”

“我不和他跳,一看他就不会。”沈琅说,“跟他跳不好玩儿。”

“大哥跳得比你们要好。”少女笑靥很甜,神情带着稚气未脱的天真,“刚才我看见大哥了,我去找他玩儿。”

沈立珩的脸立即青了。

当晚沈琅拉着沈立新跳了一曲舞。

肖闻郁没在宴会上待很久,离开前他隔着人海灯色瞥了一眼。舞池中央,漂亮得引众人瞩目的少女微垫着脚,黑色长发自肩背上的蝴蝶骨垂落,最终收拢于纤细内陷的腰窝处。

一舞完毕。

演奏团刚好换了下一首歌。

沈琅不跳舞了,端了甜点往楼上走。不远处的演奏台上,手风琴独奏后,奥地利主唱舒缓低沉的声音响起。

Ich kann vielleicht eines Tages tanzen lernen.

Weil ich ihre Taille halten kann.

也许在某天我学会跳舞;

为能名正言顺搂她的腰。

三首曲毕,几位乐手笑着鞠躬致礼,安静地退出包间。

周围的气氛重新陷入静谧。情动和心动的界限其实很模糊,沈琅察觉到心里那点儿稍纵即逝的情绪,搭在肖闻郁肩膀上的手没动,心说,今晚还真应该开一瓶酒。

“如果早知道你会跳舞,当年我大哥和二哥一定不会跟你出现在同一场宴会上。”沈琅评价得很客观,“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想做你的女伴,他们该气死了。”

肖闻郁道:“我不跟人跳舞。”

沈琅心说,如果不是他退了她点的那支酒,确实也不会跟她跳舞来作为补偿。

想是这么想,开了口,沈琅的语调却暧暧昧昧的:“是只和我跳?”

肖闻郁没再理她。

男人的睫廓很深,他垂眼盯着沈琅白皙的耳侧皮肤,她鬓角那里有颗细小的痣,漂亮而勾人。

不知道有多少跟她跳过舞的人,注意到了她这颗小痣。

在上了床不上心的灯红酒绿里,却还有人能关起门来忍受欲念。肖闻郁松手前,修挺的鼻梁蹭过沈琅顺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像只按捺着阴煞脾性的兽,将心底见不光的那句话强压回阴暗的角落里。

是的,是只和她跳。

但沈琅不知者无畏,离开餐厅前甚至还捞了一杯他的柠檬水,倒给自己,动作无比自然地喝了口。

“我尝尝肖先生这杯柠檬水是不是甜的,”沈琅显然对她那瓶没闻成的红酒耿耿于怀,弯唇说,“不然为什么你都不肯喝酒。”

肖闻郁没有说话,只是用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沈琅没想到,她得寸进尺地逗小纯情的这句话被记了仇了。

两天后,商业园的项目方案修改会议上,华慕事务所和设计院的争执终于在三小时后结束,两方的总设计师各自进行让步,之后散会。

沈琅收起扔了满桌的图纸,正要带着整组人离开,就被刻意留下等她的甲方叫住了。

作为恒新的董事长,肖闻郁并不会出席每场会议,这位是甲方派来的新负责人,也是项目监理。

“您是沈工吧?啊呀,幸会幸会!”监理的态度异常热情,神神秘秘地交给她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礼盒,“这是我们对贵事务所的一点儿诚意,就当……”

监理搜寻了自己的记忆,发现董事长助理把礼盒交给他,让他转交给沈工的时候,确实没说董事长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擅作主张,殷勤地补充:“就当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沈琅回到办公室后打开,黑色丝绒礼盒内,端端正正地放着一瓶红酒。

年份很好,价格不菲。

病没好全、只能看不能喝的沈琅一时间情绪复杂。

这瓶红酒摆在沈琅的办公室内,俨然成了一种诱惑。工作起来异常忘我的沈工时常在畫图建模的间隙一眼瞥到这瓶酒,对着瓶身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怎么看上面都像写着“吃药”两个大字。

来自“甲方”的红酒激励非常管用,至少沈琅总算记起来她抽屉里那盒药一天能吃三次了。

隔天周六,许许要出差,订了晚上的机票,趁着下午有空约沈琅出门逛街。

“发烧?什么时候发的烧?吃药了吗?”许许挂回手里的爱马仕大衣,赶紧试了试她的额温,“我摸着不像烧了啊,什么时候好的?现在还难不难受?”

“别摸了宝贝儿,已经好了。”沈琅挑了件浅驼色的大衣,抬眼笑,“试试这件。”

许许来爱马仕店里配货拿包,心仪的新款铂金包要排队才能买到,只好先带几件衣饰走。她见沈琅挑了些餐具和拖鞋,好奇地问:“琅琅你买这些干嘛?”

沈琅挑的是套粉釉金边的餐具,连带着拖鞋也是奶橘色,实在不像她的风格。说话间,她又要了两个抱枕,一并让店员打包了:“公司的同事要搬新家,请我去做客,等等我先送你去机场。”

别人进高奢店配货拿包,都是买衣饰珠宝,还没见过像沈琅这样挑了一堆家居用品结账的。

去机场的路上,许许感叹:“什么时候你买包也要排队了?”

要被列入免排队名单,每年在高奢店内的消费金额必须非常高,沈琅就曾是其中一员。以前沈大小姐满柜子的奢侈鞋包,从来不穿过季款,现在她每个月购物次数屈指可数,早就不在名单上了。

“你又不是缺钱,”许许想不通,“我看你这架势,就跟为准备净身出户提前适应生活一样。”

闹市区,车流被堵在路中央。沈琅刹住车,随口道:“以后打算养家糊口,钱还不够,现在要提前攒钱。”

许许灵光乍现:“肖闻郁?”

“……”习惯性胡扯的沈琅终于阴沟里翻船。

“肖闻郁确实要难点儿,他一看就很贵的样子。”许许对这位印象深刻,时尚编辑的职业病又犯了,“上回他手上那只表你注意到没?百达翡丽的特别限量,有价无市,送到钟表展里都能直接展览……”

沈琅接过话:“如果是我,就只会展览他本人。”她微靠在方向盘上,支着下颚,笑得意有所指,“他本人比表要有看点多了——在所有方面。”

许许:“……收着点儿吧,大白天的,隔壁车司机都能听见浪花声了。”

车流堵了近二十分钟,附近的酒店正准备在今晚筹办一场大型商务酒会,有几位明星似乎也会到场,这会儿闻风而来的各方粉丝已经将酒店前的路围得水泄不通,交警正在疏散人群。

沈立珩跟沈琅提过这场酒会,恒新高层出席了大半,他本来想拉她应酬,沈琅病没好,喝不了酒,只好不了了之。

“几位最近走红的演员,还有小有名气的歌手,能不堵吗?”许许被堵得没脾气,带着困意说,“对了,听说你大嫂也在。”

前面堵得厉害,沈琅正准备改道,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沈琅捞起手机:“给展览品先生打个电话。”

许许瞬间精神了。

在许许看来,沈琅正在追肖闻郁,而后者现在是恒新的掌权人,更是沈琅她哥的眼中钉。她要是只抱着打发时间消遣的心,以后势必会狠狠地得罪肖闻郁;要是真想认真谈谈,那她哥肯定得疯。

进退两难,她也真敢。

“肖先生晚上有什么安排?”电话接通,对面似乎在忙,没有立即回答。许许听沈琅等了片刻,继续,“既然你今晚有晚宴,喝了酒不好开车……那我来接你。”

另一边,恒新顶层。

三分钟前,董事长助理发现董事长给自己发了条讯息。

肖:今晚的酒会致辞稿转给常泓。

不打算去了?

董事长助理处变不惊,利落迅速地点开邮箱,正输入副董的邮箱号准备发送,董事长的信息又到。

肖:不用转了,我亲自到场。

车内,挂完电话,许许凑上去:“怎么说?”

“他没说,”沈琅晃了晃手机,“挂我电话了。”

被挂了电话还能笑得这么自得其乐?许许简直匪夷所思。

没答应,却也没说拒绝,沈琅非常顺手地把肖闻郁的这种反应划为默认。沈大小姐在上流社交圈里左右逢源了多年,却在肖闻郁这里被堵死了路,非但没泄气,还莫名心痒。

总结来说——欠的。

市中心酒店,宴会厅内。

恒新原来在中国区的代理全权交给了沈立珩,以往像今晚这样重大的商务酒会,第一个请的也会是沈立珩。而自从肖闻郁翻手掌权后,别说他在董事会上的席位,就连这种商务酒会的邀请都少了大半。

沈立珩阴沉着脸,席间接了个电话,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他对身边秘书说:“琅琅到了,你出去接一下她。”

沈琅来得正好,酒会致辞刚开始,台下众人掌声迭起,都在翘首等人发言。

“不是说喝不了酒,不来了吗?”沈琅入座,沈立珩打量着她,“你怎么临时想来了?”

沈琅拿了杯苏打水,神情慵倦,偏头回道:“我闲得无聊。”

酒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大厅正前方,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上台致辞,甫一开口,周围嘈杂声渐弱,几乎在同时间彻底安静下来。

沈琅隔着小半个厅的距离,抬眼看向台上的肖闻郁,心说,要是她真说她其实是来当肖闻郁的司机的,估计她二哥能当场对她动用沈家家法。

静默间,沈琅搁下玻璃杯,像是不经意地低声问:“听说大嫂也来了?”

“坐在那儿呢。”沈立珩不在意地用目光向她指引方向。

在沈立珩眼里,自从沈立新死后,宓玫就和沈家毫无关系了。除了上次他找她问过沈立新在美国的事,其余时间,宓玫和沈家是两条路上的人。

沈琅循着沈立珩的视线望去,找到了坐在側后桌的宓玫。

宓玫在和沈立新结婚后淡出了娱乐圈,而最近重新签了经济公司准备复出,必要的应酬与聚会一定不会少。

但宓玫显然没料到会在应酬上碰见沈家人,以及……

肖闻郁。

她正在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肖闻郁。

沈琅看到宓玫的神情,蹙了蹙眉。

台上,肖闻郁的声音清冽低缓,正在做脱稿致辞。他身形颀长挺拔,灼然如昼的顶灯汇聚成明亮的焦点,自他英俊深刻的五官轮廓一路尽数倾泻下来。

看着气势矜贵疏离,但还不至于到让人觉得胆颤心惊的地步。

但沈琅非常明晰地看清了宓玫此刻的神情——

惊惧。

宓玫怕肖闻郁。

为什么怕?她在怕他什么?

致辞结束,掌声热烈如潮,肖闻郁随即成了整场酒会簇拥瞩目的焦点。沈琅在远处,注意到在场的权贵精英纷纷上前与肖闻郁敬酒攀谈,他抬眸,远远地朝这里瞥了一眼。

沈琅遥遥对上肖闻郁的视线,晃了晃盛着苏打水的香槟杯,动作幅度非常小地与他隔空碰了杯。

她笑意缱绻,无声道:晚上好。

“明年年初市内计划有个新城区的工程招标,我们最好能争取到这个机会。”一旁的沈立珩结束上一段谈话,回头对沈琅开口,“不能让肖……你在看什么?”

沈琅示意他看:“大嫂去露台了。”

沈立珩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宓玫避开人群穿过大半个宴会厅,果然在向露台的方向走去。他不放在心上,随口说:“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沈琅:“二哥,你不觉得大嫂像是在刻意躲着我们吗?”

“沈立新死了,她不愿意见我们很正常。”沈立珩问,“你去哪里?”

在以前,沈琅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管得越少,束缚越少。沈立新遇难后,这场车祸连同沈家都是宓玫的痛点,她会选择避开沈立珩他们也是正常事。因此,除非出于必要,否则沈琅不会主动揭人家的伤疤。

据沈立珩的说辞,宓玫和他說过沈立新和肖闻郁在美国时关系并不好。今晚沈琅会来,本来是想向她确认这件事,并没有问沈立新车祸当晚细节的打算。

但宓玫为什么要怕肖闻郁?

沈琅放下杯子,向露台走去:“我去找大嫂聊会儿天。”

露台的雕花栏杆边,宓玫一身曳地绿裙,披着件黑色大衣,指间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已经燃了一半。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沈琅,愣了一瞬:“琅琅。”

宓玫的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憔悴。沈琅给她带了杯香槟,顺手递给她,笑问:“在这里吹风不冷吗?如果我是你的粉丝,该心疼死了。”

宓玫接过酒杯,微笑自嘲:“现在我哪里还有什么粉丝?早就没人记得我了。自从我跟你大哥——”

话音顿住了。

提起沈立新,对方逐渐红了眼眶,哽着声音没再说下去。沈琅半靠着栏杆,把话接了下去:“大哥很早就去了美国,这么多年,我也没怎么去看你们。就连他车祸的事,也是隔天二哥告诉我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琅低垂了眼眸,长发柔软地披在她白皙的肩臂处,带着脆弱无防备的温驯。她尾音轻而低软,问宓玫,“车祸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对沈琅的同理心作祟。良久,宓玫开口:“那天他去出席活动,也是像今晚一样的宴会。”

“中途我身体不舒服,他就先让司机送我回家,我没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和他在一起。”宓玫手里的烟明明灭灭,她低眸碾灭烟头,眼睫都在细微地颤抖,“我听说他喝了不少酒,酒醉后当场跟人吵了起来,心情很糟,吵完后自己开了车要走,别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沈琅不动声色:“和谁吵起来了?”

宓玫回忆:“肖闻郁,是公司里的人。”她说,“公公很欣赏他,但你大哥不喜欢他,所以跟他关系一直闹得很僵。”

沈琅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清楚。”宓玫嫁给沈立新的时候,肖闻郁已经在华尔街声名鹊起,她并不知道肖闻郁在沈宅待过一段时间。她停顿了片刻,又说,“你大哥不喜欢他,我和他的交集也很少。”

宓玫并没有说实话。

如果她和肖闻郁交集很少,就不可能会无由来地怕他。

沈琅没有戳穿,寒暄几句后,跟宓玫一起回到宴会厅内场。

厅内衣香鬓影,红酒台旁,香槟色与白色的花蕊团簇缀饰。

常泓刚和某基金投资人高谈阔论完,发现刚刚在肖闻郁身边的那位温柔脉脉的黄裙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被拒绝的黄裙女人正在不远处端着酒杯,水眸含情,仍不死心地频频看向肖闻郁。

“这已经是今晚你拒绝的第四个女孩儿了。要不是那天我撞见你在办公室——那什么,我还真以为你……”常泓还没算那些示爱示得比较隐晦的女人,他递给对方一杯酒,苦口婆心道,“我们不能总那么挑,是美人儿就得了,还真指望在这种酒会上找到理想的梦中情人还是怎么的……来,干杯。”

肖闻郁执着酒杯,淡淡地抬眼问:“‘那什么?”

常泓不好意思地说:“就那什么,那天你不是在办公室更衣间……那什么嘛。我还没问你那女孩儿是谁呢。”

肖闻郁没解释。

旁边基金投资人听得云里雾里,观察着肖闻郁的神色,笑道:“这女人嘛,确实不能只漂亮就行,肖总的眼光自然是要比我们都高……”

常泓打断对方的阿谀奉承:“甭理他,他清高他的,咱们喜欢咱们的。”

基金投资人不知道两人关系熟到能随意调侃的地步,莫名被常泓拖到肖闻郁的对立面,吓得出了身冷汗。还没说话,常泓又接着说:“你看看那个,漂不漂亮?我就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儿。”

常泓指的是沈琅。

远处甜点台旁,沈琅跟一群名媛女星站在一起。她像是在旁听一件圈内秘闻,正注视着旁边滔滔不绝的蓝裙女人,唇角弯着笑意。

沈琅的瞳色很浅,在灯色下有如琥珀般湛然,看个玻璃杯都显得动情,偏偏言行举止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漂亮又带劲,让人燃起驯服的欲望。

“可惜我跟她立场不同,你知道罗密欧跟朱丽叶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命运让真爱彼此错过。”常泓叹息,“不然我肯定说什么都得追她。”

基金投资人一句“确实漂亮”还没出口,一直没出声的肖闻郁蓦然开了口,道:“没有可惜。”

“……”常泓茫然道:“什么?”

“你来晚了。”肖闻郁平静道,“错过了八年。”

八什么?

常泓还没怎么消化完呢,就见肖闻郁喝完杯里的酒,酒杯搁在一旁,又说:“是沈琅。”

他在回答对方之前的问题。

常泓疑惑:“什么是沈……是沈琅?!”尾音陡然变调。

酒会结束,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内,沈立珩靠在车后座,离开前隔着半开的车窗问沈琅:“坐我的车一起走?”

沈琅晃了晃手指间的车钥匙:“不用了,我开了车来。”

肖闻郁一行人是酒会上的重要人物,被趋之若鹜的宾客一留再留,直到停车场的豪车逐渐寥寥无几。

今晚沈琅给肖闻郁当司机,等得十分耐心,倒也不催人。

车内放着首舒缓温柔的钢琴曲,沈琅正阖眸小憩间,靠主驾驶旁的车窗被声音清晰地叩了两声。她摇下车窗,抬眸与窗外俯身看她的肖闻郁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笑问:“肖先生怎么站在这里?”

一场酒会下來,肖闻郁身上那套剪裁精良的衬衣西装仍然笔挺,即使被敬了整个晚上的酒,面上也不见醉意。

他没动,只垂眸淡声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琅无辜地道:“说好我来接你回去的,难道今晚跟你说过话的美人太多,你转头就把我忘了?”

肖闻郁顿了一瞬,像是在思忖,片刻后开口:“没有。”

他垂眼看她的时候睫尾也跟着垂落下来,在深邃的眉眼间扫下一片阴影,从沈琅的角度看去,竟然意外有种蛰伏着的温存感。

肖闻郁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酒,红的、白的,香槟、果酒,从他坐进副驾驶座开始,沈琅就闻到了酒的浅淡醇香。

沈琅关了车载音乐,偏头看他。

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修长的双腿伸展不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适应了一会儿,接着侧过脸又望向她,不说话。

……跟向阳花一样。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喝酒,”沈琅没急着开车,搭着方向盘揶揄他,“有一年我生日,拿了颗酒心巧克力给你,你都能被呛到,耳朵还红了。”

换以前,沈琅跟调戏似的说这种话,肖闻郁非但不会理她,还非常有可能下车走人。

但今晚肖闻郁只是神色镇静淡然地看着沈琅,半晌低低沉沉地“嗯”了一声。

沈琅终于觉得有哪儿不对了。

空旷的停车场内车走人空,这边的角落里灯光昏沉。沈琅开了车内顶灯,凑近观察了肖闻郁几秒,微微错愕:“……你喝醉了?”

“没有。”

沈琅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小股气流,混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花木后调香,周遭莫名生出些旖旎的氛围来。

肖闻郁还不到醉的程度。他注视着沈琅近在咫尺的模样,忽然回想起刚才在宴会期间,在常泓以近乎谈情的口吻谈起她时,他在那一刹那间迸涌翻腾而出的情绪。

凌戾而强烈的不悦。

他瞳色深沉如墨,薄唇也抿成一线。沈琅忽然有种看到当初那个在沈宅里的肖闻郁的错觉,调侃说:“肖先生……就算有人送你回家,也不能喝醉吧,你就这么放心我?”

喝醉了的肖闻郁比平时说话要不留情一些,没挪开目光,定定地问:“你能对我做什么?”

沈琅被怼了一脸,刚想退回去重新放首歌来缓解气氛,半路停住了。

沈大小姐忽然反省,她在一个醉酒的人面前有什么好退缩的?

她不退了,不仅不退,还非常贴心地帮忙把肖闻郁的安全带给系上,扣上后抬眼笑问:“不知道我送肖先生回家,有没有工资?”沈琅的字句说得很慢,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呓语,“要是没有工资的话,有没有奖励?”

肖闻郁眼画眉裁的一张脸,神情淡漠如初,耳廓却逐渐红了。

沈琅终于有种找回节奏的舒适感,刚想再逗两句,就见肖闻郁突然收回目光,开始低眼摘手上的腕表。

铂金的手工机械表重量不轻,递到沈琅手里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余热。沈琅没反应过来,肖闻郁又从西装内衬口袋摸出张黑金卡,一并递过来。

肖闻郁平静地开口:“给你。”

沈琅一时反应不过来地呆住了。

她对上肖闻郁晦暗难辨的眼神,垂落在膝上的手腕猝然被捏紧了,顺着力道带向他。

肖闻郁说:“给我。”

(连载结束)

上市预告:

肖闻郁因为身份特殊,寄人篱下,沈琅是他人生中唯一的光。

离开沈家时隔八年,肖闻郁以矜贵的身份与地位突然回国,所有人都在揣测心机深沉的他这次回来是有所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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