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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你(二)

姜以纾

上期回顾:

身陷职业低谷的律师闫椿,接到了一个朋友介绍的案子。闫椿万万没想到,委托人竟然是突然在她生命中消失多年、让她念念不忘的陈靖回。

陈靖回的一句“你不是曾放下厥词只为喜欢的人穿裙子”,让闫椿回想起那一年,她与陈靖回的初识……

闫椿醒来发现自己正在校医务室吊水,手里死死地抓着一件校服,看大小,是个爷们的。

校医看她醒了,照本宣科:“你是热伤风,有鼻塞、流鼻涕、头脑不清醒等症状,还伴有一定程度的炎症。口服药给你开盒康泰克,吊水两天。”

闫椿望了一眼吊瓶,心想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她送到这个庸医这儿来的?

她正琢磨着,有人进来了,黑白条纹的针织衫正好跟她手里的校服配成一对。她没想到,竟然是陈靖回,本来即将脱口而出的国骂都变成了:“你,你怎么……”

陈靖回黑着脸,看她醒了,把衣服从她手里拽过来 :“失忆了是吗?”

闫椿在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友善”的意味。

陈靖回没待多久,拿了衣服就走了。

闫椿看了一眼庸医,庸医不负期望地告诉她:“你晕倒了,是陈同学把你抱过来的,还给你付了医药费。”

她不想知道医药费的部分,只想知道……

“那衣服怎么回事?”

庸医说:“你死抓着人家不松手,他就只能把衣服脱下来给你了。哦,還有,你啃他脸了。”

闫椿闻言只觉得五雷轰顶。

庸医说得很起劲:“啃得人家几次想把你甩下去,无奈你死拽着人家衣服,你……”

闫椿没空听他继续叨叨了,她把针头一拔,出了校医务室。

在楼外,闫椿碰上了冒冒失失的赵顺阳,他那一头的汗比一脸的痘还晃眼。

赵顺阳手里拎着面包,怀里揣着热牛奶:“我把你没吃饭这事忘了,给,先吃点垫垫肚子,晚上我弄两张假条,咱们出去吃小肥羊。”

闫椿把他怀里那瓶奶拿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两口。

赵顺阳跟着她走:“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吧?做个胃镜。”

“我有病?”闫椿喝着奶,“你不是去找陈靖回了吗?怎么着,他说什么?”

赵顺阳一提这个就来气:“甭提了,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说什么让你亲自去要。我看他油盐不进,也没再废话。”

也就是说,陈靖回是因为赵顺阳找过他,他才在路过办公室门口时跟她说话的,看她身体不舒服,顺便把她送去医务室?

她喝着牛奶,想起为什么啃陈靖回的脸了,她是饿了啊。

“幸亏是脸。”她念叨。

赵顺阳听她嘟哝,凑近了一些,问:“说什么呢?”

“没。”

赵顺阳本来就神经大条,也没在意。

“大不了要是大头问你那字条写什么你就说你忘了嘛,反正他每次都拿你没辙。”

闫椿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赵顺阳一点都没听出讽刺来。

“把你撵出三中,那被985、211录取的第一批学生就少一个,他就算恨你恨得牙痒痒也不能不管校长怎么想。”

闫椿还是头一回在他嘴里听到这样的高论:“可以啊,也不是一直蠢。”

赵顺阳得意了:“一直很优秀,从未被超越。”

闫椿把奶瓶搁他手上:“行了,别吹牛了,你该回班上了。”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那大头就得扒了我的皮。”

赵顺阳想了想,觉得有理。

闫椿又说:“你回去看看老张回来没,没回就给他打个电话,说主任更年期又犯了,非要拿我杀鸡儆猴,要是还想看见他亲爱的左膀右臂,就赶紧回来。”

赵顺阳撇嘴:“你真恶心,还亲爱的左膀右臂,这几个字你是怎么说出来的?”

闫椿没搭理他,重新站在了主任办公室门前。

赵顺阳不明白:“你要是早想到老张这张王牌,干吗还要那张字条啊?我这又找沈艺茹,又找陈靖回的。”

闫椿也不知道,反正女人都善变,说不定她只是想让赵顺阳跑腿呢。

赵顺阳见她不说话了,也没再废话。

也不知道是赵顺阳效率高,还是张钊效率高,很快,闫椿就见到她亲爱的班主任了。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恨铁不成钢,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张钊卷了教科书朝闫椿冲过来,到了跟前还是没有打下来。他跟主任不一样,主任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收手,他对闫椿是真疼爱。

闫椿嬉皮笑脸:“老大,这事不赖我。”

张钊瞪眼:“哪回都不赖你,你的意思是咱们老师都吃饱了撑的,就挑你一人欺负是吗?”

闫椿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有可能。”

张钊整整袖口:“行了,别贫了,回去上课吧。”

闫椿立马跟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起来。

张钊看闫椿风一样消失在视线里,呼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命,摊上这么个活祖宗。

他敲敲主任的门,主任回了一句“进”,他突然有点后悔自作主张把闫椿叫回去了。

主任看见张钊,比看见闫椿还头疼。

“又跟我保证来了?”

张钊的保证早被闫椿透支完了。

“没,我就是说一下,闫椿是文科第一名的好材料,咱们学校能不能在首大的录取名单榜上有名,她挺关键的。”

主任都听烦了:“人家首大也不是什么学生都收,闫椿这种货色……”

张钊没让他把话说完:“什么叫这种货色?你说话注意措辞,闫椿是我的学生,我为她骄傲。相反是你,身为主任毫无德行,就你能评上优秀主任那就有鬼了。”

他说完直接转身离开,没管主任一张脸红了白,白了又红。

开门前张钊又说:“我把她带回去了,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有我管束,用不着你越俎代庖。”

这件事到这里,就算剧终了。

张钊没有问闫椿是怎么回事,对她的信任就像春天的风,它一定会来,也一定能带来温暖。

闫椿也知道张钊为她承受了一部分,下午格外乖顺,赵顺阳弄到的假条也没有用。

正常九点半下晚自习,赵顺阳撺掇闫椿,说:“CF(穿越火线)?”

闫椿拒绝。

“那破网吧是不是就靠我们撑着业绩了?晚上这么美,能不能睡觉?”闫椿说完甩包走了。

赵顺阳的印堂突然有点发黑,冲闫椿喊:“之前哪回不是你要通宵打CF的?”

闫椿家在市里,离学校也近,就走读了。

她家在东城百花齐放小区5号楼5单元605,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闫椿她妈祝自涟的陪嫁,除了这套房,再没别的陪嫁了。

闫椿进门就看见祝自涟在看报纸,很认真,要不是知道她有白内障,闫椿都要信了。

祝自涟看过来:“放学了啊。”

闫椿浅浅地应了一声,走到厨房,菜一如往常地洗好了,规整地放在案板上。她随手拿起一个土豆,熟稔地削皮,切丝,秀了一把刀工也秀了一把速度。

炒完两个菜,闫椿把馒头从蒸屉里拿出来,摆在盘子上,然后数出两副碗筷。

“妈,吃饭了。”说着,她给祝自涟倒了杯热水,“今天没汤,喝水吧。”

祝自涟拿起一个馒头,也不顾烫,撕下一块递给闫椿:“今天小舟給我打电话了。”

闫椿接过来,搁进嘴里,她当然知道。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你在学校表现挺好,好像那个什么期末考试,文科又是第十名。”

闫椿略有停顿,缓解了下嘴里的空间:“嗯,前十守门员。”

祝自涟对她的学习也不大操心:“你知道为什么你理科更好,我却一定要你学文吗?”

闫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都快要给自己洗脑成功了——她学文是因为喜欢历史。怎么祝自涟又旧事重提?祝自涟就必须得让她记得,是亲妈改了她的分班申请书?

祝自涟丝毫不管闫椿什么反应:“因为你那个挨千刀的爹就是理科男!”

闫椿没胃口了,放下筷子 :“明天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做点东西吃。”

她往房间走,还没到门口,祝自涟的拖鞋就扔过来了,正中她的后脑勺。

“你就不管你妈了?”

闫椿面无表情:“我总有被事情绊住的时候,你应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你女儿迟早会长大,也迟早会离开。

这句话闫椿没说出口。

回到房间,闫椿把门关上,靠在门上,看着从那一方窄窄的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姥姥当时是怎么对她的来着?

哦,对,姥姥告诉自己,祝自涟因为被闫东升抛弃,精神出现了问题,要尽量依着她。

闫椿的人生就是在那时候被改写的。

她的底子是这样,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她从来随心所欲,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闫椿把外套脱下来,一个纽扣不知道从哪儿掉出来,她一眼就看出来不是她的,二眼就看出来是陈靖回的,完全没给1.5的视力丢人。

陈靖回怎么跟雷锋似的?做点好事还留下证据。

她把那枚纽扣拿到月光下,看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有钱人的纽扣也是塑料的。

她随手把那扣子扔进垃圾桶,拿着毛巾去洗澡了。

次日,闫椿一到学校就看见桌上有个牛皮纸袋子,打开是瓶装的三元牛奶,还有两个酱牛肉烧饼。

她正想问问是不是赵顺阳买的,他已经站在她旁边阴阳怪气地说话了:“谁给买的早餐啊?”

那就不是他了。

闫椿掰开一块烧饼,吃得毫无心理负担。

赵顺阳没完没了地叨叨着:“比我这个万年老三来得都早,怎么,这个送你早餐的人还怕被看见?”

闫椿本来是没必要跟他解释的,但他一直叽叽喳喳实在太烦,就给他分析了一下:“我在学校什么人缘你不知道?不比你好到哪里去,再加上成天跟你混在一块儿,我屈指可数的几个小粉丝都要脱粉了,所以这个,不是爱心早餐。”

她还特意加重了“爱”这个字的发音。

赵顺阳勉强接受这个理由,可是……

“万一有人不知道你不是东西,就看你长得还挺好看,说不定也会偷偷做这种事。给你买个早餐,给你送个热水袋什么的。”

闫椿瞥了他一眼:“就你满世界宣传我丧尽天良的频率,全学区能找出一个不认识我的都难。”

赵顺阳“嘿嘿”笑道:“也是。”

闫椿吃完一个烧饼,喝了一口牛奶,说:“这个牌子的牛奶,咱们学校附近只卖盒装和袋装的,瓶装的只供应给东山区那边的社区。而咱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即使是市里的学生,也只允许距离学校三条街以内的走读,所以,这人不是学校的。”

赵顺阳就更想不通了:“校外的谁,隔壁一中的?”

闫椿说:“这早餐正好在我犯病的第二天出现,那就是看到我昨天那副颓样了。”

赵顺阳眯起眼,不确定闫椿昨天见没见过他,却还是说:“你别告诉我是陈靖回。”

闫椿怎么就有赵顺阳这么个蠢得感人的朋友?

“刚说不是学校的,陈靖回不是学校的?”

赵顺阳一愣,挠挠后脑勺:“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吗?”

这时候,上课铃没眼力见地响了,赵顺阳带着疑惑回到座位上。

“下课告诉我哈。”

闫椿喝了一口牛奶,话说到这儿就好了,闫东升的名字能不提还是不提的好,她本来胃就不好,省得犯恶心。

早在看到瓶装的三元牛奶时,她就知道是住在东山富人区的闫东升送的了。

要是这天底下所有的错误都能用一顿早餐弥补,那还有法律什么事?当然,法律也不是什么都能管,比如抛弃妻女的人就不能通过法律的手段让其付出代价。在一段失败的婚姻里,法律能做到的仅仅是保护财产而已。

闫东升的早餐,闫椿吃了,不吃白不吃,恶心的是人,又不是饭。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周五,早餐就没断过。一天换一个样,看得前后桌的女同学垂涎三尺,觉得这可能是并不温暖的春天里,最温暖的呵护了。

赵顺阳一直没从闫椿嘴里明确知道这个人是谁,就自以为是地认为是陈靖回。

閆椿任他猜测,也不解释。

算起来,她之所以会被大头拎到办公室教育,还不是跟在陈靖回身后的小姑娘太多了,她又是那种对弱势群体不能袖手旁观的人,说是陈靖回的锅,也不是全然不对。

周五下午,距离这星期的校园生活进入尾声还有一个多小时,不过是两节课的时间。

赵顺阳喝着瓶装奶茶在楼道里晒太阳,搭在栏杆上的手跟用了飘柔一样,乌黑亮丽。

闫椿出来看见他还挺享受。

“干吗呢?”

赵顺阳闭上眼:“我在享受这个星期里最后一抹降临到校园的阳光。”

“说人话!”

赵顺阳:“你不觉得这个星期太无聊了吗?”

“比如?”

“比如居然没有一个回家反省的。”

“那是因为那群回家反省的还没回来。”

赵顺阳想了想,也对,不过……

“某些暗度陈仓给你送早餐的人还在学校呢。”

他在说陈靖回。

闫椿真不想纠正他:“‘暗度陈仓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赵顺阳难得不想接她的话。

说到陈靖回,闫椿问赵顺阳:“他上回打架,大头是不是说让他反省一个星期?”

赵顺阳挑眉:“还说不是暗度陈仓,你以前关心过谁?”

闫椿很坦然:“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无视大头的权威,整个行为引起我极度舒适,打听两句怎么了?你高一入学让人偷了学费也是我在茫茫人海中给你揪出那个贼子的,我这不是关心你难道是母爱泛滥?”

赵顺阳瞠目结舌,他的反应能力和文化水平不足以支持他迅速消化闫椿的话,可他还是听出来了。

“不要以为我反应慢就不知道你占我便宜。”

占便宜?

闫椿又看了一眼他黑得发亮的手:“我还是有最基本的审美的。”

赵顺阳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

闫椿看了一眼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回到班里,老实混完两节课,就放学了。

整个学校就没有比这会儿更热闹的时候了,那些“死”了一个星期的人,全部活了。

闫椿拎上包往外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本来是想扮帅,结果摸出来五十块钱……被赶上来的赵顺阳看见,抢走了。

“请客,请客!我要吃米线,过桥的那种,多加一份荤菜的那种!”

闫椿正好也饿了,就没反对。

从学校南门出来,往前走,两百米处有个小胡同,胡同里有驴肉火烧,还有过桥米线。

平时受地理位置影响,生意惨淡,一到周末,就看见一颗颗攒动的脑袋了。

赵顺阳人长得横,说话办事都横,大手一挥就让学弟学妹们给他腾地方了。

闫椿坐下来,一阵风吹过来,正好把驴肉的香味吹进她鼻腔里……她突然想吃驴肉火烧了。

到驴肉火烧摊位前,老板冲她笑:“姑娘吃什么?”

闫椿抬头看屏幕上的菜单,板肠还不错吧?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声,有人抢先了。

“老板,来两个板肠火烧。”

老板利索地从烧饼炉子里取出两个火烧:“好嘞。”

闫椿扭过头,哟,这不是陈靖回的那个小跟班吗?

看见他的还有赵顺阳,米线都不吃了,走过去:“今儿就你一人啊,你老大呢?”

闫椿不喜欢什么“老大”“小弟”这种年代感颇强的称呼,文明社会,叫个“同学”不好吗?

她今天兴致缺缺,而且板肠火烧还没吃,就看他们表演了。

赵顺阳一看闫椿没制止,当她默许了。

和那人一道来的也没袖手旁观,一个劲拉他:“回哥不在,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一带的摊贩对这些学生打打闹闹已经见怪不怪了,老板从容不迫地给闫椿上了火烧。

闫椿吃完一个,看了一眼现场,赵顺阳稳居上风,举手投足间颇有点二百五的风范,渐渐的,边上聚了人,不敢靠太近,却也管不住双脚往前蹭,还有拿手机偷拍的。

这就很没品了。

闫椿把最后一口驴肉火烧吃完,把那人的手机拿过来,删了照片,还特意检查了一下视频。

那头赵顺阳也鸣金收兵了,弹弹裤腿的土:“舒坦。”

闫椿把包扔给赵顺阳:“周一给我带来。”

“你直接放学校不就好了?”

“你以为张钊在教室安摄像头是为了美观吗?他是想看谁放假不带作业回去。”

赵顺阳如梦初醒:“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闫椿撇嘴,她看起来很像一个善良的人吗?

赵顺阳看着闫椿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问:“你干吗去?”

闫椿没答。

闫东升要结婚了。

早在一个星期前,闫椿就从歧州市的新闻联播上知道了,通过几个晚上细针密缕地调查,终于让她知道婚礼在哪里举行。

也不怪闫东升保密得密不透风,实在是祝自涟的杀伤力太大了,连续搅黄他两次恋情,歧州记者评价她是“闫东升幸福路上的绊脚石”也不算人身攻击。

闫椿作为闫东升的亲闺女,虽然他没有尽过一丁点父亲的责任,但也对他赋予她生命铭感五内,不去现场露个脸,都不能抒发这一腔激动。

婚礼在歧州市东六环的一家温泉酒店举行,场地烟雾缭绕,看不清楚彼此的脸。

闫椿乘公交车,倒了三趟,全程三个半小时,总算赶在晚上八点的典礼前到了,还客随主便地换了身泡温泉专用衣裳。

走进宴客厅,闫椿找了个位子坐下,接过服务员为女顾客准备的长衫。

八点整,司仪开始走程序,在他声音高亢的主婚词中,两个小花童开道,领着新娘子从舞台正对面的红色大门里走出来,四个伴娘紧随其后。

看得出来,她们精心排练过,每一步都恰到好处,T台两侧踩点的礼炮声也为整个婚礼增添了不少氣氛。

闫椿免不了想,闫东升当年给过祝自涟这样一场婚礼吗?

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家里有关闫东升的东西,满打满算一个整理箱都还有富余,可想也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她正想着,身边空位上坐了人。

闫椿本能地抬眼看过去,哟,还是熟人。

陈靖回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少年老成的模样像是一枚手榴弹,炸得她一颗少女心七零八落。再看看左邻右舍,粗粗一数,他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场合吸引的妖魔鬼怪不比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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