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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扯人渣

于文岗

“人渣”这个物种是万不可用“论”“说”“议”等严正字眼说道的。“闲谈”“闲话”也高配,只好糟蹋“闲扯”俩字了。

物质提取了精华或使用后的残剩物谓之渣。甘蔗榨出了糖分叫蔗渣,芝麻炼出了香油叫麻渣,熬过的中药材叫药渣,提取了豆浆的豆品叫豆腐渣,燃烧过了的煤叫炉灰渣,没有烧透的叫煤渣,糕点面包吃剩的碎屑叫点心渣、面包渣,当然是残剩物意义上的渣而非提取了精华的渣。土渣不叫土渣,叫渣土。此外,还有钢渣、油渣儿以及沉渣、废渣等等。

渣儿由物及人,最早见于1934年6月3日鲁迅致杨霁云的信:“中国的文坛上,人渣本来多。近十年中,有些青年,不乐科学,便学文学;不会作文,便学美术,而又不肯练画,则留长头发,放大领结完事,真是乌烟瘴气。”从此,便有了“人渣”这词,但未传开,词典也未收录。“人渣”热传是近年的事,且与网络关系很大,故也有说是网络用语。

何谓“人渣”?当年迅翁未明确界定。但从他所言文坛“人渣”多分析,用他“我宁愿向泼辣的妓女立正,也不要向死样活力的文人打绷”的话判断,他说的“人渣”当是那些无良知的软骨头以及“才子加流氓”模样的败类,还有某些不爱学习又不肯用功“留长头发,放大领结”的青年。仅就以上意思,还難以确定“人渣”内涵,但也可看出,现说的“人渣”与当年迅翁说的,无论内涵外延,都更宽泛了。

求助百度:意为道德败坏、品行低劣的、自身行为与社会相悖或违反人伦缺乏操守准则的人。此外,除用于辱骂和对他人的蔑视,也偶见形容一个人对社会或群体毫无贡献且拖后腿的情况。百度的解释重在道德品行,与人们的理解似也有距离。

其实,何为“人渣”?人们都各有其标准和判断。有说“人渣”就是社会败类、人类渣滓、下脚料、烂到极点的“垃圾人”,就是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不顾他人、尽占便宜的“自私鬼”,就是无信无义、过河拆桥、恩将仇报、损人害友的“真小人”,就是不知廉耻、猥亵下流、道德败坏、品质恶劣的“小流氓”,就是虚头巴脑、花里胡哨、云山雾罩、没句实话的“白话蛋”;也有说就是文学形象中的泼皮牛二、王婆、阿Q以及戏剧中的娄阿鼠、刁小三等丑角,还有说就是方言说的怂懒奸馋坏的“狗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流子”、不明事理不讲道理的“混蛋”、品行不良的“坏蛋”等等。以上这些或综合或侧重的解释,也大都是从道德品行视角评判的。

愚以为,“人渣”不可泛论,须究其要害:“失去了精华”是“渣”的最本质特性,人的精华是人性和良知,“人渣”一定是丧失人性和良知的;以丰子恺先生“有些动物主要是骨头值钱,譬如人”而论,“人渣”一定是没有骨头或软骨头。鉴于此,我给“人渣”的界定是:“人渣”者,人性与良知缺丧、软骨头或贱骨头的精神残疾是也。由“人渣”的特性推及,某物质与物种或人及人之某种社会角色,凡缺失了本该有的精华或核心品质,即可归为渣:不好好学习成绩又烂的叫学渣,不能授业解惑且往学生脑袋里灌屎的当然是师渣,性侵学生的不是“人渣”而是禽兽,利欲熏心、不愿救死扶伤又不能治病济世者无疑是医渣,溜须拍马、欺下媚上、不为民做主者定然是官渣,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一定是企渣,如此等等。

虽残剩物多为屑末,但“人渣”却不尽是做辅料只演配角丑角的小角色,登大位高位者也是有的,如商纣王帝辛、隋炀帝杨广以及秦桧等,但毕竟精华已失,终难成大业,故不堪大用正用是其基本属性。人这个物种有个善变的特性,没了人性、良知、骨头就成了“人渣”,再找回人性、良知、骨头还能还原成人。

“人渣”的产生是个复杂问题。政治经济社会历史文化的原因都有,须综合研究分析与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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