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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来仪

少年马图因为字写得好,给连长当了文书;后来因为不想放弃写字,失去了爱情;年老后,马图在广场上写大字,他说书法不是庙堂之事,不应高高在上。知道他的人不少,见过他的人不多。他是大隐隐于市的书法家,也是不被世人理解的另类。

2020年3月11日早晨,我醒得很早。醒得早就能看到不愿醒的人看不到的风景,比如晨曦。我醒来时,马尔克斯湖夜空如墨,如果有神,清晨的神一定还年轻,急于看见苏醒的人间。年轻的神以天为画布,奢侈地挥洒成堆的赭石、酞菁蓝、藤黄或胭脂,浓墨重彩,如歌如诉。和往常一样,我先在公众号发一首诗:

马尔克斯湖略过你的罪

雨落进马尔克斯湖,我看作鼓乐

時光走过半程,石阶上落满那些人的罪与罚

我爱着我经历过的和正在经历的

在另一个场域,我的案几依然如故

而在这里,我又命名了马尔克斯湖合相茶

至于其他,什么也不想多说

发送成功后,我开始一边喝晨茶一边浏览朋友圈——我习惯早晨空腹喝茶,我惊讶地发现纪翔在刷屏,都是关于疫情的。他是鸵鸟型人格,很少这样,忍不住给纪翔发了一条微信:“多保重。”

“谢谢,你也一样。”纪翔很快回复。

我不准备再回复。我原本一再告诉自己,不要发言,不要说什么。看到有人在抱怨沉默的人,该怎么说呢?我相信,每一个沉默的灵魂,都有过因仗义执言而备受摧残却无人相助的经历。这话拗口,像曲折复杂的生活本身。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我对自己说。

“马图感染了。”纪翔又发过来一条微信。

两个多月以来,每天都无数次感知病毒所造成的伤痛,可听到马图被感染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跟马图已经好久没联系了。尤其是最近,我一直在包联一线,白天入户调查居民情况,晚上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心情也不好,除了包联小组的同事,基本跟外界失去了联系。

“严重吗?”我问。

“第53号病例是他。”纪翔说。

我急忙搜出53号病例的资料:病例53,马×,男,83岁,瀛洲市运河区人,1月29日途经武汉,1月31日到瀛洲,当天发热,到传染病医院就诊,确诊后隔离治疗。

当时很多人都问,这位马×何许人?我当时也看了一下,真没认真想过这被遮蔽的一个字,是瀛洲市著名书法家的大名。我痛心疾首,疫情这么严重,竟然没问问他的情况。

“他只是从武汉经过。”纪翔接着说,“他听说湖北美术学院一位教授得了一块好墨,想去看看,半路上被截回来,没想到还是被传染了。”

隔着屏幕,我仍然能感知纪翔的悲伤,那是只有最在乎的人面临危险时才会有的反应。其实他们认识时间并不长。我理解,因为我的心也一样在疼。

“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这次也一定能挺过来。”我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个病毒看起来对中老年男性最具杀伤力。

“他是我的艺术之父。我们俩认识两年整。”纪翔发过这句话后就拨通了音频聊天。他俩认识两年,可是他们之间的故事时间跨度已经长达三十年。我这三十年干了什么?考学、就业、结婚、生孩子;然后让孩子考学、就业、结婚、生孩子……生命轮回在一个模式化的程序中,我安于此境,做好了应对衰老的各种准备。马图和我不一样,他不是为秩序而生的。

“也许,我们都没办法跟他告别。”纪翔带着哭腔说。

我也哽咽了,不想让纪翔察觉,就咳嗽了一声,掩饰着鼻腔的变音说:“也许他并不需要我们的告别。”

“可是,我需要。”纪翔抽泣着说。

1

2018年3月11日晚上8点,纪翔把写好的字又反复看了看,还行,只是“如露又如电”的“电”字竖弯钩处理得有些仓促,落墨再重一点,这幅字就是佳品了。想再重写,感觉心绪已经有些浮躁,于是把笔洗了,用废纸吸去水分,挂到笔架最右侧。这是他用毛笔的习惯,从右到左按新旧依次挂笔。今天这支笔是新启用的。

接班的还没来。他也不想再等,过了8点,再有问题就不是他的责任了。再说,美术馆这样的小事业单位,能有什么问题呢?墙上就几幅画,有几幅是本地并不知名的画家的,那几幅名人作品都是仿制,不值几个钱。24小时值班一年多了,他在八小时之外接到过一次电话,那是国庆节前,市文联小刘七点半来电话,让第二天一上班去拿参加美术展的人员名单。

“哎呀,这都七点多了。我还以为不到点呢。”放电话的时候,他听到小刘跟旁边人说。

出了办公楼,对面金鼎大楼的装饰灯已经亮起来,一波一波地展示各种彩色图案,瀛洲市的标志性建筑清风楼,拔地而起的颐和国际大厦,那条穿城而过的大运河被治理得清波荡漾。挑剔的杨琳也不再质疑这水质入画的效果。

杨琳是他老婆,两人算青梅竹马,小学同班同学。只是初中之后各奔东西,杨琳一直属于好学生,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很自然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他呢,小学之后还行,初中也凑合,好赖数理化能及格。到高中就彻底偏科了,偏到高考语文满分,数学零分,自然名落孙山。难得师范学院有位副教授爱好书法,想法给他争取了一个旁听资格。他有时听,有时不听,稀里糊涂也跟着上了四年大学,大部分时间还是练书法,一直没停。因为是旁听,可以不写作业,也没人跟他较劲,他听完喜欢的课就走。回家除了吃饭就是练字。这一练就是三十多年。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温润。他刚看到全球变暖的消息,瀛洲看来也是世界温度共同体的角落。天不冷,他不准备打车,想步行回家,绕道到荣盛广场,他听说那里经常有民间艺人的墩布书法,一直想去看看。

“也许他今天会出来,天气这么好。”他心里想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瀛洲市区出现了很多地面书法作品,当然这是纪翔自己的命名。他第一次看见是在清池大道人行道上,在盲道两侧用粉笔写了整篇《陋室铭》,是欧楷,每个字的布局、结构都几近复制。他被震惊了,反反复复看了很久,没有几十年的工夫做不到这么工谨。“会是他写的吗?”他当时想,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这字固然不错,细细揣摩工整有余,灵动不足,一看就是多年临帖而不求变的结果。马图不会这样写。纪翔在公园也见过一位老人,拿一个绑着布条的木棍写《千字文》,也是楷书。他问过老人,老人是棉纺厂的工会干部,早就退休了。他问老人,听说过马图吗?老人摇摇头,没听说过。

2

纪翔知道马图,还是很小的时候,他的语文作业每次都被老师评价:字迹工整。有一天父亲看着他的作业本,反复翻了几次,没有言语。几天后父亲下班回来给他带来一本字帖,说是字帖,其实是课徒稿,拿一根白线钉在一起。父亲还奇迹般地给他找来毛笔,笔杆上刻着“荣耀秋菊”几个字。没有墨汁。“你用铅笔练。”父亲对他说。

父亲在离家很远的大围镇中学做民办教师,每周六下午回来,周日回去。有一天晚上父亲回家很晚,母亲已经把纺车收起,纪翔也做完了作业,正准备睡觉,父亲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瓶一得阁墨汁。纪翔拿过来摇晃了一下,只有半瓶,甚至更少。父亲帮他拧开盖子,一种奇异的味道扑鼻而来。他很难用语言说出那种味道,他想到了夏天将熟的麦子,门口正开的秫秸花,母亲藏在抽屉里的那袋香粉,父亲给他做的炸蚂蚱。他能想到的一切美好事物都在这墨汁的味道里。

“这是马图给你的。”父亲小声说,“他说你天赋好,让你好好练。练好了给你宣纸。”

这是纪翔第一次知道马图,后来才知道,他练的这本所谓字帖,是马图临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他很想问问马图长什么样,老吗,打人吗,是不是穿大袍子?他不太敢跟父亲多说话,一直也没问。但是远方有个人说自己天赋好,这激起了他的习字热情。他每天都坚持练,铅笔,钢笔,树上掉下的棍子,煤球炉子旁的铁条,都成了他的习字工具。他在作业本上写下“佛有妙法,比像莲花”,在沙子地上写了“起因者相, 相遣则慧深”。有些字他还不知道念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笔画之中藏着一种气象,让他觉得比做其他事情更有意义。而且,他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他希望自己练好这些字,这样他就能得到宣纸。

他无法想象宣纸是一种什么样的纸。练字以来,他尝试了他能找到的所有纸,牛皮纸、信纸、方格纸、条格纸、卷烟纸、草纸,他都写过。他甚至在数学课本上都写满了字。有一次他看见桦树皮能写字,于是一层层揭开,可惜树皮太薄,稍不注意就破损。又小,只能将就着写一两个字。有一次他捡到一张报纸,用来写了“多宝佛塔”四个字,这几个字在其他纸上都练过,但是写在报纸上如虎添翼,那些笔画忽然就生动起来。每一个字都像玉米种进沃土,生了根发了芽。难道这就是马图要给他的宣纸?他小心把报纸留起来,等父親周末回来,急匆匆就拿给了父亲:“这是宣纸吗?”

父亲笑了,说:“这不是宣纸,下周我给你带宣纸回来。”

这是漫长的一周,他觉得太阳和月亮都老态龙钟,路变得漫长,老师上课的声音枯燥乏味,同学们和他说的话都云山雾罩。

“你见过宣纸吗?”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悄悄问前排的杨琳。杨琳摇摇头,说:“你还没有写板报。”自从他的字被老师评价“工整”之后,他就负责书写班级板报,这让他很有成就感。他因此和杨琳说话的时候不像别的男生那么局促,他是办板报的,他有这个资格。

“你数学……考了62分。”杨琳犹豫了一下对他说,“老师很生气。”

62分?不应该啊,他上个期末考试还是97分呢,怎么一学期下降这么多。

宣纸。因为宣纸。他从练习《多宝塔碑》以来,什么都没有兴趣。他的全部精力都在临写每一个笔画,他还不知道他这种行为叫临摹,他只是想尽最大努力写成字帖那样。可是,太难了,有时竖写好了,撇有些上扬,整个字立刻就没了规矩。捺写得准确,横用力过了些,字就不像样子。这两天他其实是在和一个字较劲,更确切地说,是和一个点较劲。就是“無”字,最后一点写了几十遍,仍然不满意,他不能放过一撇一捺,恨不能把每一个字都吞到心里。

补完板报,天已快黑了。晚霞像人间的棉絮飞到了天上,山一样堆在一起。有一瞬间他希望那就是宣纸,天上有个像纺线锤一样的神器,能变出一张张宣纸,他写完一张就再变一张。父亲没等到周末就回来了。纪翔高兴地拿着写好的字给父亲看,父亲惊慌失措,一把把他拽进屋里,抢过他的字扔进炉子。纪翔急得哭起来,母亲跑过来,拦着父亲问:“你这是干什么?”

父亲不说话,急慌慌把纪翔练字用的毛笔、字帖、纸都扔进了炉膛。那瓶还没舍得用的墨汁也被父亲拿走了。一直到多年之后,纪翔给家里盖房,才在东厢房房梁上找到。

3

马图在写《三坟记》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真老了。他的意志无法让他的手保持稳定,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篆隶行草畅行无阻,能让所有的线条如千军归队,而此刻,连最容易驾驭的横画都放肆得摇头摆尾了。可他还不想老,更确切地说还不能老,他壮志未酬,他还没有建立起具有开创性的书法风格。

他是从几岁开始练字的?3岁,5岁?没人能告诉他,他觉得自己一出生就在写字。他看见爷爷,一位白胡子老人,在画案前写下大大小小的字,那些字被挂在厅堂、门楣和饭堂的走廊,他的爷爷因此走到哪里都被远接近迎。人们叫他马先生,给他鞠躬,拿来家里最好的点心和绸缎。他爷爷去世的时候,那些字已经为他们家换来了300亩好地和一大片依山而建的青砖房子。70年过去了,他还记得家里那个龙纹石雕鱼缸座和下水道青瓦盖上雕刻着的青蛙。

当然,那些房子早就不属于他了,爷爷临终前跟他说了六个字:生无田,食破砚。给他留下了一个抄手砚。他是多年之后才懂这话的意思,想来爷爷见多识广,早就看透时势,料定家财不保,后人有难,才给子孙留下一个随身可携的吃饭家什。

最初他对这个砚台不以为意,不足掌大,饿不能饱腹,渴难当水饮,他举目无亲满街漂泊的时候,这方砚台不时磕打他空荡荡的腰腹,他时时希望用它换一块窝头。

说来有意思,让他意识到这方砚台非等闲之物的是一位武夫。家乡一直打仗,他已经闹不清谁跟谁打,各种部队去镇上征兵,13岁以上男孩几乎都被征走,多数死在战场。他12岁那年吃完了过年饺子,父亲给他打点了行李,让他去天津找一位故旧。路上遇到几个说不清是土匪还是官兵的人,抢走了钱财和衣物,本来抢过了竹箱筒,打开一看装的是笔墨纸砚,不能吃不能穿,又扔给了他。开始他靠给人家写字、做点杂工糊口,后来走村串巷,经过的都是穷乡僻壤,没几个人认字。走到瀛洲城门时,感觉已经没有活着的希望了。城门口贴了一张悬赏告示,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字,尽管是一个告示,他还是想近前看看是用赵孟頫的行书,还是钟繇的小楷。他很失望,官方的字怎么能这样?这是对字的不敬啊。况且,哦,他竟然看到了两个错别字,寻人“寻”字写成了“巡”,“赏”字写成了“常”,作为诗书之家的后人,他不能容忍自己对这个错误坐视不管。他走上前,指着那两个错字对士兵说:“写错了,我给你们重写。”

那士兵和他差不多大小,还有些怯懦,看起来刚从乡下当兵不久。士兵不明白这个破衣烂衫的人在说什么。但是他从那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他不敢怠慢的东西,他踌躇了一下,还是汇报给了在岗亭里喝老北京花茶的上司。上司也正无聊,乐得有个闲事,让士兵把那人叫了进来。落魄人身上常见的馊臭味进屋的时候,他心无波澜。经历过乱世,他不会以貌取人。递过纸笔,退到闻不到臭味的窗前。窗外,一株玉兰已经开了。

早有士兵把墨汁倒进一只粗瓷碗里,铺好了宣纸。马图吸了一下鼻子,那花茶真香啊。爷爷在世的时候他喝过,离开家这么久,他再也没闻到这么好的味道。

他拿起笔看了看,加健毛笔,摁下去能弹起来,且形状恢复如初,很有弹力。看了上司一眼,说:“笔不错。”马图稍作沉吟,打开箱筒,拿出自己的砚台,本来拿出了墨块,想了想又放回去。上司被他逗笑了,从窗前走过来,一看那砚台,不禁一愣,说:“了不得,东坡砚。”上司的语气警醒了马图,也是,爷爷那么大家业,真金白银少不了,只给他一方砚,这能是一般的砚台吗?

马图忽然如奇力加持,屏息静气,一挥而就,用的是柳公权的正楷。上司愣住了,这字刀劈斧刻一般,不是凡夫俗子能成。叫了士兵拿来酒肉,吃完之后就一件事,让马图留下,给他当文书。多年之后,马图问他,有一件事不明白,以他的学养,不可能让士兵写错字,那张寻人启事是怎么回事?上司说,你还记得你那次闹着让我给你放假吗?

马图说记得。

“你为了写字跟我不依不饶,就不难理解我为什么对那种文字视而不见。”

马图当了半年文书,手抄各种公文,他的字好,就有抄不完的文件。有一天马图实在忍不住了,找上司说:“我要告一天假。”上司问:“干什么去?”

马图开始不肯说,上司说你不说实话我就没法给你假期。马图闹腾半天,最后嘟嘟囔囔地说:“写字。”

上司说:“你不天天写字吗?”

马图看看一桌公文,说:“这不叫写字。”

上司沉吟了一下:“写完给我看看。”

马图“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他从早转到晚,转遍了大街小巷,最后回到上司面前。

上司问:“字呢?”

马图说:“没写好。宣纸不行。”

上司问:“宣纸这么重要?”

马图哽咽着“嗯”了一声。

上司不甘心,又问:“墨有?”

马图说:“随身带着。”

上司说:“给我看看。”

马图拿出一块墨锭,上司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说:“其余的呢?”

马图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还有?”

“你这是丛墨,成套的。”然后弹了一下,闻了闻,说,“这墨非檀皮不可。你等我回来再写。”上司说完就出去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來。给他拿来一刀宣纸。马图摸了摸,宣纸半生半熟,行草楷隶都可用,忍不住看了上司一眼,上司正在喝茶,茉莉花的香味让马图又做了一个深呼吸。

马图净手,洗脸,铺好宣纸,拿出爷爷留下的东坡砚和久未使用的松烟墨,倒几滴清水,小心研磨。墨香开始在房间里弥散,上司长吸一口气说:“香。”

马图像没听见一样,已经着墨纸上:“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搁笔,研磨,屋子里香味渐浓。“暮春之初,会于”,写到“于”字墨迹已干,但他不愿停下,继续写:“会稽山阴之”,“兰亭”二字不宜清逸,他又研了重墨,气凝笔端,写下“兰亭”。又想研磨,上司像吟唱一般说了一句:“浓淡干湿。”然后五指聚拢,拿起墨块,深按水中,如握枪支一般重力研磨。马图急忙阻止,说:“小心。”上司一笑:“我研磨已有二十年。”见马图愣怔,一笑说:“我送你一方闲章。”说完放下墨锭,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锦盒,拿出田黄狮子钮印章石,马图接过来一看,刻的阳文“怀真”二字。

“战前我爷爷是西泠印社理事。”他沉吟道,“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上司忽然伤感,眼圈都红了。

马图注意到上司的花茶几乎没有香味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那天上司从战场上回来,右手掌有伤,他给上司倒茶,发现茶叶罐里的茶叶不过是一把碎末。

“你的茉莉花茶呢?”马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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