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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高原札记

凌宏

几天来,我逢人就说:我要去西藏了。

我看承德的天空很蓝,拉萨的天空会更蓝更高吗?

我要去朝圣,想清理一下灵魂,也不知这样的想法,能否实现?

一想到坐两天两夜绿皮火车,我有些兴奋,想一想躺在硬卧席上,多么惬意!

沿途一定有很多风景,一定有很多陌生人,可以打开心灵讲述自己的故事,一定会让我忘乎所以的大笑一次。

几天来,我被更高远的天空吸引。我知道这是我今生最圣洁的一次旅途。

在那个蓝盈盈的地方,我该怎样站着,才能进入天空?

白银,依然荒芜,与二十五年前,没什么不同。荒凉,苍黄,孤独。我想起一个叫燕子的少女,在这块土地上的挣扎。

“一笺至,我已成为流浪的人,谁将轻扣你的门环?你,接纳吗?”

那一年,奔波千里,来到这里。咸涩的井水,拉水的牛车,门前干渴的秧苗,后山的土地庙。你费解的眼神,只能让我把那支无弦琴,挂在你的墙上。

车过白银,物是人非。那个美丽的女孩,已不知流落何方?那时光中的门环,已在岁月的磨砺中锈蚀。

你已是五十一次这样对我了

我计算着我们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夜里十一点,去往拉萨的绿皮火车,灯已全熄。

车厢里漆黑一片,这么多次,你狠狠地刺我,我已千疮百孔,仍然没有什么恨意!

我知道我们已经结束,结束得这么决绝。

在我朝圣的路上,一支箭穿透了我的心。我知道爱情有肝肠寸断,爱情也有化蝶飞升。

但我心倒安然!

这长长的夜,黑黑的夜,像一串嚓嚓响的删除键。把这四年的时间,全部清零。

第一次途径西宁。

这里没有我的朋友,一切都如此陌生。在这里,我足足停留了九小时。候车大厅,匆忙而过的旅人。我的对面,有一老一少两个藏民,用藏语在不停交流,眼神黝黑而明亮,他们解开长腰带,脱下藏袍,手里不停地捻着佛珠。

我看见遥远的天空,那只搏击长空的雄鹰。这一切,对我来说,如同一种异域之谜。

他们的远方在哪呢?

拉萨,格尔木,那曲还是其它?

我只是西宁一个匆匆过客,我只能任由我的身影,在众人的挟裹之下,流水一样向前涌动!

同车的重庆人,在格尔木下车。

夜里两点半,几束灯光也很茫然,看不到远处。每个人都有归宿,就像那个重庆人。他说自己往返于重庆与格尔木之间,已经多年。他古铜色的脸孔,告诉我,多年来经历过什么。

人都是有宿命的,就像我此刻发出的感慨。

车过格尔木,我的眼前仍是一片茫然!

拉萨香格里拉大酒店。

两个诗人的晚餐:虫草花炖水鸭。光头诗人把汤喝完,就开始用筷子在盂底翻找虫草。翻了半天,一脸茫然地对我说:“草找到了,怎么没虫子呢!”

几天时间,我们在酒店的同一个位置,品尝各种藏菜。虫草这个圣物,在传说里有无限的神技。

现在,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虫草汤,怎么可以只有草,而没有虫子呢!

两个来拉萨朝圣的诗人,以为用这样一种虔诚的方式,就可以走得离佛更近一些,像心中那些痒痒的虫子。

因为央金卓玛,我记住了尼洋河畔的门仲村。

央金卓玛在云端,洒着清脆的笑声,脸庞灿烂得像路边的格桑花。

在尼洋河畔,我满怀激情接过洁白的哈达。心灵豁然,如天空的蓝。无数的云雀与百灵涌来,对着我歌唱。

藏家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我们成了拘谨的孩子,像一个个小学生,怯生生地倾听,藏医爷爷,朝圣的阿爸,苦难的母亲,挖虫草的哥哥。酥油茶,牦牛肉,青稞酒,糌粑。这些谜一样的故事,令我们落泪。

央金卓玛讲起她的爱情。她的扎西喇嘛在寺庙里,给她和孩子们寄回礼物,这让她显得多情,满足,眉飞色舞!

尼洋河畔的央金卓玛,云雾缭绕的藏家,像生动迷人而奇幻的格桑花。

朝圣者,将肉体分离,把大地当床,把万物献给神!

朝圣者,不言不语,用匍匐说话。

前方,就是照耀靈魂的塔。无法企及,没有山,没有河岸。此岸与彼岸只是时间,没有距离,没有伤悲,他用灵魂在走。

朝圣者的匍匐声,划过世上的黑暗,行色匆匆的后来者,敲掉他的牙齿。与他,一同抵达天堂。

布达拉宫幽暗的长廊,游人上下。殿堂,灵塔,佛龛,珍珠,宝石,珊瑚,琥珀,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我几乎惊厥

没有灯光,我忐忑惶恐。穿越千年,我不敢轻易拨响,任何一个微小的音符。我感到窒息,想中途退回,却已不能。这里没有回头路,只能顺着游人的方向,继续前行。

五世达赖的灵塔殿,是黄金铺就。珠玉,宝石遍缀塔身。

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有快乐,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只想尽快逃离。

转过一个墙角,通道里突然明亮起来。一束阳光照进窗里,唯一的一扇窗口被打开,有风吹过。一位喇嘛斜靠在那里,微黑的脸闪着神秘的光。

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明媚的阳光,让我的心瞬间晴朗,我猛吸了几口空气,像大梦一场。

在布达拉宫的窗口前,我感受到,今生与前世,只是匆匆的一瞬。

在卡定沟的沟底,我望眼欲穿.

那些群峰,阵阵的涛声,像藏猫猫的孩子。时而鸦雀无声,时而随风怒吼。

流水不腐,水清无鱼。我在小溪里寻找,真的,没有见到我的那条小泥鳅的踪影,只有苔藓深处的花朵,在沉默中开放。巨大的树木,被压在石头下,它们一起保持着沉默。

一只长了翅膀的蚂蚁,像雄鹰一样,划破苍穹,冲入云霄,去找寻你。而我,此刻却不如这只蚂蚁,已经不会长出翅膀了。

对于卡定沟,我只是,从那片缝隙中,轻轻飘过的白云。

而你,真的不会知道!

十一

在张掖,两个饥饿的人,终于吃了一顿可口的饭菜。一大盘子土豆炖牛腩,被风卷残云。一副狼狈贪婪的样子,有些搞笑。

渐凉的夜,星光闪烁,祁连明珠酒店的后院,蜿蜒的小路,洒满月光。

在张掖,那个发了一天疯的诗人北野。只是喝了几杯小酒,就醉得一塌糊涂,他坦露着半胸,已经鼾声如雷了。

七彩丹霞,只是几种色彩斑斓,不生草木的秃山,还没有山下的那片薰衣草,让我们心动和向往。

想起白天发疯的情形,我禁不住起床。在那个酣睡诗人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两个响指。

十二

大漠上没有精灵,只有骆驼刺闪着光。它们一丛丛仰头面对天空,太阳以及星辰。甚至冰冷的雪,甚至狂怒的风。乌云,雷电,急流而下的雨。

骆驼刺的背影,在大漠中心,只是一个个斑驳的暗影,它们在寂寞荒凉里,守着时日。一任无情岁月的焦烤,在瑟瑟发抖中活着。

大漠不见孤烟。这里没有,方圆千里也不见人烟。骆驼刺,只有向上的锋芒,对着盘旋的苍鹰与蓝天。

骆驼刺,在茫茫大漠中。似乎也有了顶天立地的气势。

十三

九月的大漠,就已干涸得有些绝望!

此刻,该有一滴水滴落下来。一簇低矮的草,孤独的草,委屈的草,还在努力装点着,探知生命的短长。

一滴水,对它们都很重要!

这种可怜的指望,从拉萨开始,就在这个高原上,开始蔓延。昨天从拉萨出发,一个长夜了,还在漫漫的大漠里奔突,令我有些头痛。

念青唐古拉山,那曲,格尔木,德令哈,柴达木盆地,似乎都在沉睡。

整个夜晚到白天,像被赶着的牛羊,在高原的草原上寻找。世界这么大,拥有的已经足够。况且还有更辽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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