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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 北朝

朱以撒

平时翻看史书,总觉得对北朝的描述不及南朝那么热烈和幽默。北中国从来都是匈奴、鲜卑、羯、氐、羌等部族混战厮杀的兵家之地,连年兵燹而致赤地千里。地域和气候熏陶了马背民族的尚武精神。他们不像南朝人“竞一韵之奇,争一字之巧”,而在冲锋陷阵上大显身手。这样的部族,文化品位又该如何……

坐在龙门石窟对面,从窗口隔着伊水远望这座石山:石窟静静地矗立着,一脸冷峻和硬朗,没有丝毫的粉饰和张扬。北方虽石质优良,经过千年的霜雪浸洗,多处不免残破漫漶,显出一副沧桑之相,但是它的峥嵘气象和恢宏格局,分明储满了永恒。

北朝人似乎对坚硬的石头有着天生的情缘,他们属意石头,并不是即兴而发随意而止。哪儿大写意,哪儿小精工,都条理清晰工写分明。南朝文人对石头也有感情,吟咏石头的诗章也作了不少,只是他们不愿“动手”。赋詩之余,南朝文人对石头还有另一种嗜好,即采石炼丹化为腹中之物,企盼药石空肠过而得长生不朽。北朝人对石头采取的是最实在的态度。在南朝人隔江清谈“般若”“涅槃”时,北朝的偶像崇拜、向往净土的梦想又一次在石头上化为现实。在北魏至唐一百五十年间的十万余尊造像中,北魏造像就不下三万尊。我凝神微观这些造像的细部,用手抚摸其中精美的线条时,手眼都有些发潮。

镌刻在龙门石窟古阳洞顶的北魏《广川王造像记》,既方朴又灵秀,既缜密又疏朗,雍容锐利又干脆利落,使人惊叹刻手刀工的简净。石头可不好摆弄,我们可以想见这样的场景:高高的洞顶,凿刻者搭架登高,仰卧行事。一手握钎一手执锤,敲击中火花迸溅,乱石扑面,才凿出这精致的五十个字,可不像南朝文人飞觞赋诗那么浪漫。冰天雪地里,饥寒交迫中,剔除一方方顽石,磨秃一把把凿头,冬去春来雪化冰消,佛陀终于露出了笑靥。

北朝人刻石根本没有想不朽、想永恒,所以他们面对坚硬的石山会充满喜悦;他们也不觉艰辛,所以众多的造像都流露着佛陀慈祥平和的神采。他们造石窟、建寺院,拜佛求福是主旨,而把石窟当作艺术殿堂来审美,那是后世文人的发挥,并非北朝人的本意。

我们在惊叹北朝石窟的艺术性时,只好为湮没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唱一支挽歌了。从此岸到彼岸,也许我看清楚了:南派的江左风流,疏放妍妙;北派的中原古法,厚重苍茫。各极一时之盛,难以论说高下。

(选自《纸上春秋》,同心出版社)

★赏析:

本文运用对比手法表现南北朝文化上巨大的审美差异,南朝风流潇洒,疏放妍妙,北朝纯厚朴质,厚重恢宏,在对比中突出了作者对北朝艺术由衷的赞美之情。结尾反复强调“还是北朝”凸显了文章主旨——能体现生命本质的艺术最具有生命力,同时照应题目,呼应开头,首尾圆融。文章具有浓厚的文化气息,语言典雅富有诗意,形象可感又意蕴丰厚,表达了作者对艺术的独到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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